御書房內的氣氛,隨著林休的轉身再次凝重起來。
眾臣屏住呼吸,目光緊緊追隨著林休的手指,落在了那片蔚藍的海域之上。他們知道,陛下接下來的部署,才是這場戰爭真正的勝負手。
林休手中的朱筆重重地點在海圖上的幾個位置,那是東瀛沿海的幾個重要港口和貿易節點,朱紅色的墨跡如同鮮血般刺眼。
“核心就四個字——精銳游擊。”
林休轉過身,目光如炬:“從禁軍和供奉院中,給朕優中選優,抽調一千名行氣境以上的高手。記住,只要行氣境以上的,差一點都不要。咱們不缺人,缺的是能以一當百的尖刀。”
“一千人?”秦破瞪大了眼睛,“陛下,這點人夠干啥?給東瀛人塞牙縫都不夠啊!”
“不夠?”林休冷笑一聲,“這一千人,分為五支‘千機銳士’營。每營配備一艘重型寶船作為移動基地,再配兩名御氣境宗師坐鎮壓陣!”
聽到“御氣境宗師”五個字,秦破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乖乖,十名宗師?這哪里是打仗,這簡直是去欺負人!整個東瀛加起來,能有幾個宗師?
“秦破,你給朕聽好了。”林休走到秦破面前,拍了拍他堅硬的護心鏡,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寒意,“以前蒙剌人怎么騎馬在邊境搶咱們的,如今咱們就怎么開船去搶他們。這大海便是草原,這船便是戰馬。”
“而且,東瀛全是島,四面漏風。不像蒙剌還有個長城擋著,他們連個關隘都沒有!”林休冷笑一聲,“咱們想去哪就去哪,比蒙剌騎兵還要來去如風!早上在東邊搶完了,晚上就能去西邊吃魚生!”
“你帶著這五支人馬,輪番出擊。不必攻城略地,不必安民撫恤,更不需要去管什么狗屁的占領。早上去,搶完了就走,晚上回來分銀子。朕要讓東瀛人知道,咱們不是去打仗的,是去‘收債’的!是去讓他們知道,什么叫‘痛’!”
秦破愣住了。
他打了一輩子仗,學的都是結陣、沖鋒、圍城、死磕。這種“管殺管搶不管埋”的打法,他還是頭一次聽說。但仔細一琢磨,這戰術……真他娘的帶勁啊!
不需要守城,不需要分兵駐防,不需要擔心糧道被斷。大不了一拍屁股上船,茫茫大海,誰能追得上大圣朝的寶船?
“這哪是打仗啊,這分明就是去進貨啊!”
還沒等秦破開口,一直站在旁邊的戶部尚書錢多多先激動了。他那雙本來就小的眼睛此刻瞇成了一條縫,手里那個比磚頭還厚的算盤被他撥得噼里啪啦響,快得都要冒火星子了。
“陛下!這戰術妙啊!太妙了!”錢多多激動得唾沫星子亂飛,“若是不用占領,那就不需要派官吏,不需要修衙門,更不需要給當地百姓發救濟糧!這得省下多少銀子?而且,搶完就走,不用擔心后續的治理成本,這簡直就是……純利啊!一本萬利!不,是無本萬利!”
首輔張正源也捋著胡須,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作為大圣朝的大管家,他平日里最頭疼的就是打仗后的“爛攤子”。打下來容易,治起來難,若是陷入戰爭泥潭,那可是個無底洞。
“陛下此策,雖看似……呃,看似有些‘不拘小節’。”張正源斟酌了一下用詞,臉上卻露出了難得的輕松笑容,“但卻解決了歷朝歷代對外用兵最大的難題——后勤!”
他豎起手指,開始給眾人算這筆政治賬:“前朝征東瀛,動輒發兵三十萬。光是運糧的民夫就得百萬之眾!那消耗,簡直是拿國庫在填海。往往是仗打贏了,國庫也空了,算下來反而是虧的。”
“可如今,陛下只用五千精銳。”張正源眼中精光閃爍,“五千人,吃得少,用得少,全部都在船上解決。但這五千人的破壞力,卻勝過十萬大軍!咱們這是用最小的本錢,去撬動最大的利益。此乃……仁政啊!對大圣百姓的仁政!”
“仁政!絕對是仁政!”錢多多瘋狂點頭,看林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尊活財神,“陛下,微臣這就去安排!既然是去‘進貨’,那隨軍的那些麻袋、箱子,微臣建議多備三倍!不,五倍!千萬別到時候銀子太多裝不下,那可就造孽了!”
看著這群原本應該滿口仁義道德的文官,此刻一個個比土匪還要興奮,秦破突然覺得自已這個大將軍有點跟不上時代了。
“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啊!”秦破猛地一拍大腿,那聲音響亮得讓旁邊的孫立本都哆嗦了一下,“這買賣劃算!太劃算了!老臣定要把那幫兔崽子搶得連褻褲……呃,連片瓦都不剩!”
看著秦破那副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過去的模樣,林休轉頭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語的馬三寶。
這位曾經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如今一身布衣,雖是戴罪之身,但那股久經風浪的沉穩氣度卻更勝往昔。海風吹黑了他的皮膚,卻也磨礪了他的眼神。
林休贊許地點了點頭,隨后手中的朱筆在海圖上重重一劃,從高麗的釜山港直指對馬島。
“還有,咱們這次不走冤枉路。”林休指著那條航線,眼中閃爍著老獵人的狡黠,“從太倉直接去東瀛,足足兩千里海路,風高浪急,補給困難。咱們不干那傻事。”
他看向馬三寶:“三寶,艦隊先去高麗釜山港休整。那里距離對馬島不過一百里!咱們就以釜山為跳板,先打對馬島!”
“老孫,這事兒你去辦。”林休轉頭對孫立本說道,“前兩日大婚宴席上,霍山已經跟那個樸正勇‘深入探討’過了,連釜山港的布防圖都拿到了。你再去確認一下,告訴高麗人,既然簽了協議,那就把港口給朕騰空了。要是朕的船到了沒地兒停,朕連他們一塊兒搶!”
“老臣遵旨!”孫立本嘿嘿一笑,“那樸正勇現在怕是正做著‘報仇雪恨’的美夢呢,借個港口,他求之不得。”
“一百里,順風半日便可往返。”林休的手指在對馬島的位置上輕輕敲擊,“咱們就用這五支艦隊,輪番去騷擾,去搶,去放火。就像給它放血一樣,今天搶個碼頭,明天燒個糧倉。讓對馬島不停地失血,直到它虛弱得連站都站不穩。”
“等拿下了失血過多的對馬島,咱們就有了囤兵之所。”林休的手指繼續向東延伸,劃向東瀛本土,“從對馬島到東瀛本土,不過兩百里!這比從太倉出發,足足縮短了九成路程!到時候,咱們想什么時候打就什么時候打,想打哪里就打哪里。這就叫——以穩取勝,立于不敗之地!”
“妙啊!”馬三寶看著那條清晰的航線,忍不住贊嘆,“陛下此計,深得兵法之妙。舍遠求近,步步為營。那東瀛人怕是做夢也想不到,咱們會把刀架在他們家門口磨!”
“這哪是磨刀,這分明是凌遲啊!”兵部尚書王守仁倒吸一口涼氣,看著海圖上那密密麻麻的進攻路線,只覺得頭皮發麻。他帶兵打仗講究的是大開大合,可陛下這招,簡直是把“猥瑣”二字發揮到了極致。但不得不承認,這招太狠了,狠到讓對手連拼命的機會都沒有。
“不僅如此。”秦破也回過味兒來了,摸著下巴上的胡渣,一臉壞笑,“這招最絕的是,咱們隨時能打,隨時能跑。他們要是敢追出來,咱們就在海上滅了他們;他們要是縮在島上,咱們就燒光他們的碼頭。這叫什么?這就叫……想死都難!”
就連一向穩重的張正源,此刻也忍不住點了點頭,感慨道:“此乃……不戰而屈人之兵的變種啊。陛下這‘海上游牧’之策,足以寫入兵書,流芳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