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我把子軒哥往我身后拉了拉,“他吃了藥就沒事了,我們休息十分鐘。”
“十分鐘?”李星辰走了過來,他戴著那副雷朋墨鏡,鏡片反射著斑駁的光,“嘉豪,你傻不傻?現在我們領先,停了就會被反超。
你為了滿足你的圣母心,要讓我們所有人輸?”
王碩更直接。
他一把搶過子軒哥手里的地圖,動作很粗暴,地圖的邊緣劃破了子軒哥的手指,一道血線滲了出來。
“既然有病就別來參加這種活動,廢物。”王碩抖了抖地圖,“地圖給我,我們走。你愛陪他就陪著,反正我們可不想被扣分。”
子軒哥看著自已手指上的血,突然抬起頭。
他的眼神變了。
我見過這種變化,在他十三歲那次,在他后來的幾次小發作前。
他的瞳孔急劇擴大,黑眼珠大得嚇人,呼吸變得急促而淺薄。
“我聽到了。”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好多人在我腦子里說話。
你們說......你們說想讓我死。
不,你們不想讓我死,你們只是想看我死......”
“誰想讓你死了?”趙瑞夸張地叫起來,舉起手機,那手機的鏡頭對著子軒哥,“大家聽見了嗎?他自已犯病了,開始胡言亂語了。
嘉豪,你可聽見了,我們什么都沒做,是這個瘋子自已在臆想。
這視頻要是傳出去,估計又是個新聞。
明德中學某學生指控同學謀殺,多勁爆,對吧?”
子軒哥盯著那個手機鏡頭,像是盯著什么可怕的東西。
他的臉扭曲了,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那不是普通的抖,而是像被高壓電擊中了一樣,整個人向后倒去。
我伸手去抓他,但只抓到了他的衣角。
他的后腦勺重重地磕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那聲音沉悶得讓人牙酸。
血。
好多血。
暗紅色的,溫熱的,從他那頭柔軟的黑色頭發里涌出來,浸濕了地上的落葉。
竹葉是黃褐色的,血滴在上面,像是一朵朵詭異的花。
我跪在他身邊,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碰哪里。
他的四肢開始抽搐,僵硬,彎曲成一種奇怪的角度,嘴里發出嗬嗬的聲音,白色的泡沫從嘴角溢出來。
我摸向口袋找手機,手指抖得找不準按鍵。
“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我抬頭沖他們吼。
趙瑞往后退了一步,電子煙掉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子軒哥,又看了一眼王碩和李星辰。
他們三個交換了一下眼神。
那是一個我永遠忘不了的眼神,不是恐懼,不是愧疚,而是一種迅速的算計,像是在評估麻煩的大小。
“操,真他媽麻煩。”趙瑞吐掉嘴里殘留的煙霧。
“我們走。別管他們。”
“不能走!”我尖叫起來,聲音在竹林里回蕩,驚起一群鳥。
“幫忙叫救護車!他傷到頭了!”
“叫什么救護車?”王碩說,聲音很冷,“他現在這樣,叫救護車明天全校都知道了。
到時候調查起來,我們三個都在場,誰知道會不會被這個神經病攀咬?
你自已叫吧,我們可不想惹麻煩。”
他們真的走了。
我坐在血泊里,抱著子軒哥的頭,感覺到他的血滲透了我的褲子,黏膩的,溫熱的。
那是人的體溫,是生命流逝的溫度。
120的接線員在電話里問我地址,我語無倫次地描述著竹林的位置,眼淚和鼻涕流了一臉,但我顧不上擦。
我只是不停地對子軒哥說話。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的時候,他的身體終于停止了抽搐,軟軟地癱在我懷里,像是一個被抽掉了骨頭的布娃娃。
那已經是十個小時前的事了。
現在,我坐在 ICU外面的長椅上,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走廊的窗戶透進來的光漸漸變了顏色,從慘白變成橘黃,又變成深藍。
天黑了。
林伯父和林阿姨來的時候,我正在看自已的手掌。
那上面的血已經干了,變成深褐色的痂,嵌在掌紋里。
“嘉豪!”林阿姨的哭聲在走廊里傳開。
她撲到我面前,抓著我的肩膀,能感受到那雙手在顫抖,在用力。
疼,但我沒躲開。
“你告訴阿姨,到底發生了什么?子軒怎么會摔成這樣的?”
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們。
從趙瑞的電子煙,到他們怎么嘲笑子軒哥,怎么搶走地圖,怎么在他血流如注的時候離開。
我說得很慢,很艱難,因為每說一句話,腦子里就會重現那個畫面。
子軒哥倒在地上的樣子,趙瑞他們轉身離開的背影,還有血,到處都是血。
林伯父聽完,臉色鐵青。
他立刻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按,要去報警。
但就在那個瞬間,我的手機又響了。
是父親。
我看了一眼林伯父,按下接聽鍵,然后遞給林伯父,“我爸......他說要找您。”
林伯父接過手機,“喂“了一聲。
然后他就站在那里,聽著。
我盯著他的臉,看著那張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崩解。
先是憤怒,那種想要殺人的憤怒。
然后是震驚,眼睛睜得很大。
最后變成一種灰敗的絕望,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我明白。”他對著電話說,聲音干澀。
“我理解。我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手垂在身側,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林阿姨看著他,“怎么了?老林,你說話啊!為什么不報警?”
“因為沒用,”林伯父的聲音很輕,像是一口氣嘆到底,“趙市長的秘書剛才打來電話。
說如果我敢把事情鬧大,下個月林氏貿易的那筆貸款就會抽貸。
還有港口的那個項目,會被消防、安檢、環保聯合調查,還有......”
他看向我,那眼神復雜得我讀不懂。
有痛苦。
有無奈還有一種近乎絕望的東西。
“軒轅先生說,他也很痛心,但他幫不了我們,如果我們非要把事情鬧大,他保不住我們。”
我站在那里,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保不住?什么意思?
我父親,軒轅瑾,東海市首富,他說他保不住?
保不住一個被欺凌的孩子。
保不住一個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