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鈺愣了一下,然后“嘿嘿”一笑。
“就不告訴你。”
“等我哪天不愛你了,就告訴你。”
“你只需要記得,那個愛了你一整個青春的人,現在依舊愛著你。”
我看著她的側臉。
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
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塞滿了,堵得慌。
酸酸的。
脹脹的。
什么也說不出來。
我們就這樣趴在欄桿上,看著江面。
誰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我說:“走吧,送你回去。”
她搖搖頭:“不用了。”
“你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她轉過身,看著我,“而且你現在快結婚了,送我回去……不合適。”
“那……你路上小心。”
“嗯。”
她朝我揮揮手,轉身往路邊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轉過來,看著我。
“顧嘉。”
“嗯?”
“結婚的時候……給我發請柬。”
“好。”
她笑了笑,轉身,鉆進一輛出租車。
車門關上。
車子啟動,匯入車流。
尾燈一閃一閃的,越來越遠。
最后消失在拐角。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
我轉身,往俞瑜家的方向走。
小區就在洪崖洞旁邊,不遠。
走到小區門口,我沒急著進去,趴在路邊的欄桿上,點了一根煙。
紅橋上的行人和車輛來來往往。
我看著那些熱鬧,腦子里卻很空。
手伸進褲兜,摸出兩張銀行卡。
杜林和周舟的。
習鈺的。
一個兩百萬。
一個一千五百萬。
加起來一千七百萬。
我這一路走來,跌跌撞撞,惹了一身麻煩。
可每次最難的時候,總有人伸出手。
這些幫助,這些關心,我可以用一輩子來還。
可欠下的愛……
這輩子恐怕都還不清。
看著習鈺那張銀行卡,心里的愧疚,像江水一樣漫上來。
習鈺。
這個愛了我一整個青春的姑娘。
這個每次我難過時,都會陪著我放縱的姑娘。
我對她了解的,卻那么少。
她的過去,我幾乎一無所知。
她拍戲辛不辛苦,累不累,有沒有被欺負,我從來沒過問過。
她到底從哪兒弄來這一千五百萬,我更不知道。
面對這串數字,我能想到的,只有那些娛樂圈的骯臟事。
包養。
潛規則。
資源交換。
也是。
像她這么漂亮,身材還好的女孩子,肯定很多人樂意花錢捧她。
可她說,她為了不被潛規則,拒絕了多少資源。
她說,她為了一個鏡頭,在大冬天的冷水里泡了三個小時。
她說,她每天只睡四個小時。
她說的這些,我都信。
可……左想右想,除了被包養以及肉體與資源的交換,我再想不到其他可能,畢竟那可是一千五百萬啊。
煙燒到手指,燙得我一激靈。
我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又點上一根。
連著抽完兩根,心里的那股難受才稍微壓下去一點。
我轉身,走進小區。
……
開門進屋。
客廳里沒人。
只有浴室的方向透出光亮,和“嘩嘩”的水聲。
我沒喊俞瑜。
換鞋,走到沙發邊,一屁股坐下去。
浴室的水聲聽著就很下飯。
我靠在沙發背上,仰著頭,看著天花板。
腦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想不起來。
就這么坐著。
過了不知多久,聽著俞瑜洗澡的聲音,感覺有點渴。
我起身,往廚房走。
想倒杯水喝。
路過書桌的時候,腳步忽然停住了。
桌上,她的日記本打開著。
就那樣攤在臺燈下。
我知道不該看。
可……
腳步像被釘住了。
眼睛不受控制地往那頁紙上瞟。
浴室里的水聲還在響。
我猶豫了兩秒,然后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11月15日
媽媽,對不起。
我今天去找爸爸借錢了。
我知道你恨他。
我也恨他。
可是媽媽,我沒辦法。
顧嘉現在缺錢。
他要一億五千萬現金,三天之內湊齊。
他湊不夠。
他把所有能動的錢都投進公司了,卡里就剩五百二十塊。
媽媽,你說他傻不傻?
為了朋友的公司,把自已掏空了。
可他就是這樣的人啊。
要是他不傻,當初在江邊,他也不會把身份證塞給我這個陌生人。
要是他不傻,他也不會為了陳成的事,推遲和艾楠的訂婚。
要是他不傻……
他也不會在我最害怕的時候,從香格里拉飛回重慶。
媽媽,我今天去找爸爸的時候,心都快跳出來了。
我在他公司樓下站了半個多小時。
上去吧,又不甘心。
不上去吧,顧嘉怎么辦?
最后我還是上去了。
下樓時,碰到了我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
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從我身邊走過去了。
我也沒理他。
反正我從來也沒把他當弟弟。
媽媽,我唯一的親人,以前是你。
現在……
現在是你派來的那個天使。
雖然他有時候很無賴,總是惹我生氣,跟我搶牙刷,還……還老是盯著我屁股看。
可他也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會在我害怕的時候,從幾千公里外飛回來的人。
唯一會在我哭的時候,抱著我說“沒事了”的人。
媽媽,你知道嗎,拿到錢以后,我第一個念頭就是給他打電話。
想分擔一點他的壓力。
電話接通的時候,我心里還很得意呢。
可他說……
他說習鈺來了。
顧嘉這個人,真的能氣死人。
他怎么總是在不經意間,就讓人火冒三丈呢?
媽媽,你派來的這個天使真討厭。
你就不能挑個跟你一樣溫柔的天使來陪我嗎?
我心里其實特別想讓他回來,特別想跟他說:顧嘉,你能不能別陪她了,回來陪我?
可是我說不出口。
習鈺更需要他吧。
畢竟喜歡了他那么多年。
我能怎么辦呢?
總不能問他“那我呢”?
這句話我問不出口。
也不會問。
我就在家里等他回來就好。
媽媽,我不會去爭,也不會去搶。
如果最后他還是要留在艾楠身邊,那就留吧。
只要他能開開心心的就好。
可是媽媽……
我明明是笑著勸他回香格里拉的。
我明明是笑著跟他說“艾楠更需要你”的。
我明明……什么都是笑著的。
可為什么現在一個人坐在這里寫日記,心里這么難受?
窗外有風吹進來,有點涼。
我摸了摸臉。
濕的。
媽媽,我什么時候哭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好像忽然明白了,你當年知道爸爸已經結婚生子時,是什么樣的心情。
哪怕抓住的只是一把空氣。
媽媽,你說人為什么要這么傻?
明知道留不住的東西,還是想去留。
明知道沒有結果的事,還是想去做。
就像你當年明明知道爸爸可能不會回來,還是選擇生下了我。
就像我現在明明知道顧嘉的心不在這里,還是……還是在家里等他。
等他陪完該陪的人。
等他處理完該處理的事。
等他從別人身邊,回到這個暫時屬于我們倆的家里。
等那扇門打開。
等他出現在門口,我會說一聲“回來了”?
我愛死了ai插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