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晌午，黑竹峰的日頭毒得像要把地皮烤裂。

　　王騰正坐在石屋的陰影里，手里拿著一塊破布，擦拭著那塊從尸體上扒下來的護心鏡。

　　“咣當--”

　　院門外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

　　緊接著是一陣刺鼻的化學酸味，混合著金屬的腥氣，瞬間蓋過了黑竹峰原本的尸臭。

　　“韓瘸子！死哪去了？”

　　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

　　王騰把護心鏡往懷里一揣，臉上瞬間掛起那副招牌式的惶恐，拖著右腿跑了出去。

　　只見兩個身穿丹堂服飾的灰衣弟子，正費力地推著一輛密封的鉛皮車。

　　車斗里裝著半車銀白色的液體，粘稠，沉重，表面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

　　“兩……兩位師兄……這是？”

　　王騰縮著脖子，離那輛車足有三丈遠，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獸。

　　“丹堂清理廢液池，這是沉底的‘廢汞’。”

　　其中一個弟子一臉晦氣地扇著風，“這東西劇毒，還死沉，沾上一點就能爛穿骨頭。趕緊找個坑埋了！別倒在明面上，要是滲進地下水，咱們都得掉腦袋！”

　　廢汞？

　　王騰低垂的眼簾下，瞳孔微微收縮。

　　這不是普通的汞。

　　這是煉制“金液還丹”時留下的藥渣，也就是傳說中的“丹砂汞漿”。

　　雖然是廢料，毒性大，但密度極高，且蘊含著極強的流動性與滲透力。

　　正是淬煉“銀身雙腿”的絕佳材料。

　　他的雙腿現在卡在三成進度，就是因為之前的骨灰太燥，地磁太硬，缺了一股“柔勁”來中和。

　　這汞漿，來得正是時候。

　　“是是是……弟子明白……這東西太毒，我……我去找個深點的石坑……”

　　王騰點頭哈腰地送走了兩個丹堂弟子。

　　等那兩道背影消失在山道盡頭。

　　他轉身，看著那半車銀白色的毒液。

　　沒有猶豫。

　　他直接把車推到了石屋后的一個隱蔽巖洞里――那是他新開辟的“私人浴池”。

　　巖洞不大，剛好能容納一人。

　　王騰將那半車汞漿全部倒入巖洞中。

　　“吱吱……”

　　幾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尸煞鼠，好奇地湊過來聞了聞。

　　剛吸了一口汞氣，那幾只老鼠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七竅流出黑血，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夠勁。”

　　王騰滿意地點點頭。

　　他脫去鞋襪，卷起褲腿，露出了那雙干瘦卻隱隱泛著金屬光澤的小腿。

　　“銀身，開。”

　　皮膚表面的毛孔瞬間閉合，銀光流轉。

　　王騰深吸一口氣，雙腳直接踩進了那池滾燙的汞漿里。

　　“滋――”

　　沒有皮肉燒焦的味道。

　　只有一種沉重到極點的壓迫感，順著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那汞漿像是有生命一般，死死裹住他的雙腿，試圖尋找每一個毛孔鉆進去。

　　王騰沒有抗拒。

　　他反而主動放開了一部分防御，引導著那股沉重而陰柔的力量，滲入骨髓。

　　痛。

　　這種痛不是火燒，不是刀割。

　　而是一種骨頭被強行軟化、再被重塑的酸脹感。

　　就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骨髓里爬行，啃食著那些不夠堅硬的雜質。

　　“修羅戰體，融！”

　　王騰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

　　體內的不滅薪火順勢而下，與汞漿的藥力在腿骨中交匯。

　　剛柔并濟。

　　原本因為吸收了太多火毒和地磁而有些僵硬的腿部經脈，在這一刻被徹底打通。

　　一寸，兩寸。

　　銀色的光澤開始在小腿上蔓延，不再是那種灰撲撲的死銀色，而是變成了一種如水銀般流動的亮銀色。

　　半個時辰后。

　　巖洞里的汞漿水位下降了一半，剩下的液體變成了污濁的黑色。

　　王騰緩緩抬起腿。

　　他的雙腿看起來并沒有變粗，反而更加精瘦。

　　但他輕輕一跺腳。

　　“噗。”

　　腳下的巖石無聲無息地化作了粉末，留下一個深達寸許的腳印。

　　沒有震動，沒有聲響。

　　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那一點爆發。

　　“銀身雙腿，六成。”

　　王騰穿好鞋襪，感受著雙腿中蘊含的爆炸性力量。

　　現在的他，若是全力奔跑，速度能快過一般的下品飛劍。

　　而且落地無聲，踏雪無痕。

　　“吱吱吱！”

　　巖洞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鼠叫聲。

　　是那只鼠王。

　　它嘴里叼著一塊沾滿泥土的碎片，急得在原地打轉。

　　王騰走出去，接過那塊碎片。

　　是一塊破碎的青色鱗片。

　　上面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雷電氣息？

　　“這是……”

　　王騰目光投向八號坑的深處。

　　看來，那顆煞元雷炸開的口子，不僅引來了貪婪的修士。

　　還把地下暗河里的一些老怪物，給驚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