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總快人快語，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王衛東放下茶杯，也進入了正題。
他請張世紀來，自然不是為了聽對方吹牛逼，更不是真的想跟他合作什么項目。
他只是給楊副市長一個面子。
但這面子，該怎么給，給到什么程度，這里面，可大有講究。
而且，王衛東做人，從來不是那種只會被動地“賣面子”的人。
他更擅長的，是在“賣面子”的同時，不動聲色地，把別人的面子，變成自己的“里子”，把對方的資源，變成自己的籌碼。
這件事說出來，在很多人眼里，恐怕又會被貼上“狼子野心”、“工于心計”的標簽。
但王衛東不在乎。
在他看來，一個領導干部，如果連身邊可以利用的資源都不會整合，連送到眼前的機會都不會把握，那才是真正的無能和不負責任。
而眼前這個張世紀，就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一個弱點。
一把鑰匙。
一條能讓他把手，悄悄伸向市里更高層權力圈的……路線。
王衛東看著對面那個還在唾沫橫飛、吹噓自己公司“實力雄厚”的張世紀，心里已經有了一個完整而大膽的計劃。
他要做的，不是拒絕張世紀，也不是簡單地給他點甜頭打發走。
他要做的，是徹底地……控制他。
把他變成自己安插在市里的一顆棋子，一個能隨時為自己所用、又能隨時撇清關系的“白手套”。
通過他，王衛東不僅可以和楊副市長建立起更深層次的、超越普通上下級關系的“利益紐帶”。
更可以在未來，通過楊副市長這條線，去接觸、去影響市里其他部門的領導，去撬動更多他現在還無法觸及的資源。
這不是為了去要挾楊副市長，更不是為了去挑戰他的權威。
王衛東還沒那么愚蠢。
他要的，只是一個能讓他聽到更多“內部消息”、辦成更多“常規渠道辦不成”的事情的……通道。
而這個草包一樣、又急于證明自己的張世紀，就是這個通道最完美的“看門人”。
當然，要控制這樣一個“皇親國戚”，光靠威逼或者利誘是不夠的。
必須得雙管齊下，恩威并施。
既要讓他嘗到甜頭，讓他覺得跟著自己有肉吃。
又要讓他抓到把柄，讓他對自己產生敬畏，不敢有二心。
王衛東心里已經想好了這出戲該怎么唱。
他耐著性子，聽張世紀吹噓了半天，才在他喝茶潤喉的間隙，看似隨意地插了一句：
“張總，聽您這么一說，盛達集團確實是實力雄厚，經驗豐富啊。”
“那是當然！”
張世紀一聽，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王常務，不瞞您說，在青州市，我們盛達集團雖然剛成立不久，但在商業地產這塊，要說資源和人脈，我張世紀敢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那太好了。”
王衛東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
“說實話，我們平橋鎮搞這個二期項目，現在最缺的，就是像張總您這樣，既有實力，又有市里背景的合作伙伴。”
“我們平橋建投雖然是鎮里的公司，但畢竟是草臺班子，眼界和格局都有限。很多市里的政策、規劃，我們都摸不準，兩眼一抹黑。要是能有張總您這樣的‘高人’給我們指點指點，那我們可就少走太多彎路了！”
這番話，說得張世紀是通體舒泰，飄飄然起來。
他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一開始有點傲氣，但現在看來，還是挺上道的嘛。
知道自己背后是誰，也知道該怎么說話。
“好說！好說！”
張世紀大手一揮，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勢：
“王常務，你放心！只要你們這個項目，能讓我們盛達集團參與進來。以后在市里，無論是規劃審批，還是政策扶持，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你盡管開口！”
“有我姐夫在，這些都是小事一樁！”
王衛東等的就是這句話，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熱切：
“哎呀！張總，您要是這么說，那我可就真不跟您客氣了！”
“不瞞您說，我們二期項目，現在最大的一個難題，就是土地性質的變更。”
王衛東指了指窗外那片空地：
“您看，那片地，現在還是農業用地。我們想把它變更為商業建設用地，縣里這邊雖然也支持，但最終的審批權，還是在市國土局和規劃局手里。”
“這個流程，又長又復雜。我們鎮里跑了好幾次，都被各種理由給打了回來。要是按正常程序走，沒個一年半載，根本下不來。”
“要是能有您出面，幫我們跟市里打個招呼，疏通疏通關系……那我們這個項目，可就能提前大半年啟動了！”
他看著張世紀，眼神里充滿了“期盼”和“懇求”。
張世紀一聽，心里樂開了花。
在他看來，這簡直就是王衛東主動送上門來的“投名狀”。
他要自己幫忙跑市里的審批？
這不正好是自己展示“實力”和“背景”的絕佳機會嗎？
而且，一旦自己幫他把這事辦成了，那他不就欠了自己一個天大的人情？
到時候，自己再提入股二期項目的事，他還能好意思拒絕？
“小事一樁！”
張世紀想都沒想，就大包大攬了下來：
“王常務，你把材料準備好，明天就給我送過來！我親自去找市國土局和規劃局的領導！”
“你放心，最多半個月！我保證把這事給你辦得妥妥的！”
他吹起牛來，連草稿都不打。
在他想來，自己姐夫是副市長，自己出面去找那幾個局長辦事，他們哪個敢不給面子？
“那……那可就太感謝張總了！”
王衛東激動地站起身，親自給張世紀又倒了一杯茶：
“張總，您要是真能幫我們把這事辦成，那您就是我們平橋鎮的大恩人！我們平橋建投的大功臣！”
“到時候，別說合作開發二期項目了，只要您開口，什么條件，我們都好商量！”
王衛東給他畫了一個巨大的餅。
一個讓他覺得，自己只要動動嘴皮子，就能輕易摘到的大餅。
張世紀被他捧得暈暈乎乎，看王衛東也順眼多了。
他哪里知道，王衛東讓他去跑這個審批，根本就不是真的指望他能辦成。
而是……在給他挖坑。
土地性質變更，尤其是在2013年這個對土地管控日益嚴格的時期，是何等敏感和復雜的事情？
別說他一個副市長的小舅子，就算楊副市長親自出面，也得經過常委會討論，也得符合各種硬性的規劃指標。
張世紀這個草包，就憑著那點“關系”，想在半個月內搞定？
簡直是癡人說夢！
他到時候，必然會處處碰壁，灰頭土臉。
而這，正是王衛東想要的結果。
他要讓張世紀，親身體會一下，什么叫“眼高手低”，什么叫“事情不是那么好辦的”。
他要讓張世紀碰一鼻子灰，讓他知道，光靠他姐夫那點面子，在真正的規則和程序面前，根本不好使。
只有這樣，張世紀才會意識到自己的“無能”，才會對他王衛東產生真正的“依賴”。
等到他碰了釘子，束手無策的時候，自己再出手，“指點”他一下，甚至“幫”他一下，那他對自己的態度，可就得徹底改觀了。
到時候，自己是既能輕松解決事情，還能讓張世紀對自己感恩戴德。
一舉兩得，豈不美哉？
而更重要的是，通過這件事，王衛東也能順理成章地，把“平橋建投”二期項目的所有審批文件和核心規劃，都“交”到張世紀手里。
讓他去跑，去“運作”。
這個過程里，張世紀必然要用到“盛達集團”的名義，要和市里的領導打招呼，甚至會留下一些不那么合規的“痕跡”。
這些，都將成為王衛東未來，控制張世紀、影響楊副市長的……把柄。
“那就這么說定了！”
張世紀見王衛東如此“上道”，心里最后那點不爽也煙消云散了。
他拍著胸脯保證：
“王常務，你就瞧好吧！我張世紀辦事，從來都是一口唾沫一個釘！”
“今天我就先回去，明天一早就去市里，給你把這事跑起來！”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張世紀便帶著他那兩個跟班，心滿意足地走了。
看著那輛掛著“6666”牌照的奧迪車揚長而去，王衛東嘴角的笑容，漸漸變成了冰冷的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