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霜宮某處,茹蛟夫人腳踏一道幽藍色遁光,如一道冷電般穿梭在斷壁殘垣之間。
她與陸凜以及寇蛟夫人分開后,始終未曾發現兩人的蹤跡,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天霜宮遺跡危機四伏,遠超預估,縱是她也擔心會單獨遇見什么危險。
忽然,她身形一頓,停在了一座冰玉廣場邊緣。
敏銳的神識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與周圍寒風融為一體的熟悉波動。
“阿寇?”茹蛟夫人低聲呼喚,目光銳利地掃過空曠的廣場。
廣場中央,那根半倒塌的冰晶立柱靜靜矗立,周圍地面鋪陳的冰玉磚在暗淡天光下泛著冷輝。
若非她對寇蛟夫人同屬于蛟龍一族的氣息熟悉到骨子里,幾乎難以察覺那隱匿在無形禁制中的微弱聯系。
她屏息凝神,纖纖玉指在身前虛劃,道道淡藍色的水紋般光華自指尖流淌而出,如同靈蛇般探向那冰晶立柱根部附近的區域。
這是她獨門的水鏡探靈術,善于感知和解析隱匿的靈力結構與波動。
很快,她的視線穿透了表象,看到了那無形禁制形成的淡藍色光罩,以及光罩內,被逐風吟絲層層包裹的寇蛟夫人。
此刻她雙眸緊閉,身上氣息波動劇烈,像是在醞釀什么,而無心他顧。
不然此刻茹蛟夫人就在前邊,她定會主動去打招呼。
茹蛟夫人觀察片刻后,秀眉微蹙,一眼便認出這是天霜宮某種殘存的防護或警示禁制,兼具空間禁錮與冰封之力,頗為古老玄奧。
她不再遲疑,雙手迅速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只見她周身泛起柔和的藍色光華,如同水波蕩漾,眉心一點冰藍印記浮現。
“玄水破禁,靈樞歸位,開!”
茹蛟夫人清喝一聲,并指如劍,對著那無形禁制的幾個關鍵節點虛點數下。
淡藍色的禁制光罩劇烈波動起來,表面泛起漣漪,發出輕微的“咔嚓”聲,仿佛冰面開裂。
被困其中的寇蛟夫人身影也由模糊逐漸變得清晰,數息之后,只聽“啵”的一聲輕響。
那困擾寇蛟夫人多時的無形禁制如同水泡般破裂開來,消散于無形。
寇蛟夫人猛地驚醒,只覺周身一輕,禁錮之力頓消,輕盈地落回地面。
環繞她的逐風吟絲也光芒一斂,收回眉心。
“姐姐!”寇蛟夫人快步上前,驚喜萬分。
“你沒事吧?”茹蛟夫人握住她的手,“陸凜呢?”
“陸凜?你不是他找來的嗎?”寇蛟夫人聞言,十分意外。
她立馬將之前與陸凜探索此地,自已不慎觸動禁制,以及陸凜去尋找她的事快速說了一遍。
“他去尋我了?”茹蛟夫人聞言,眉頭并未舒展,“可我一路行來,并未遇到他,也未發現他留下的明顯標記。這遺跡內空間錯亂,殘留禁制眾多,神識也受限制……”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擔憂。
陸凜雖已結丹大圓滿,實力不俗,但單獨在這兇險莫測的遺跡中行動,依舊讓人放心不下。
“我們先在附近找找,或許他發現了什么,或是被什么事情耽擱了。”茹蛟夫人當機立斷。
兩人立刻以這片廣場為中心,向四周輻射搜尋,同時茹蛟夫人不斷施展秘術,感應陸凜可能留下的氣息或痕跡。
然而,搜尋了約莫半個時辰,幾乎將方圓數十里探查了一遍,除了發現幾處年代久遠的戰斗痕跡和早已失去靈性的殘破建筑,她們一無所獲。
陸凜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沒有留下任何有效的線索。
“姐姐,這……”寇蛟夫人臉上憂色更濃。
茹蛟夫人沉默片刻,望向遺跡更深處那被濃郁凍霧和時空亂流籠罩的區域,緩緩道:“以他如今的修為,加上那深不可測的毒功與諸多手段,只要不主動闖入某些絕地,自保應當無虞。這天霜宮遺跡廣袤無邊,我們盲目尋找,無異于大海撈針,反而可能錯過真正的機緣,甚至陷入險地。”
她頓了頓,看向寇蛟夫人:“當務之急,是我們需盡快提升自身實力,并探尋這天霜宮的真正秘密。我有預感,此地隱藏的,絕非尋常傳承那么簡單。或許,找到此地的核心,便能知曉陸凜的去向,或是引出更大的動靜,讓他主動來尋我們也未可知。”
寇蛟夫人知道姐姐所言在理,強壓下心中的不安,點了點頭。
兩人不再猶豫,化作兩道流光,小心而迅速地深入天霜宮遺跡腹地。
……………
與此同時,在天霜宮遺跡的另一端,一片被永恒冰霜覆蓋,宛如水晶宮殿般的宏偉廢墟深處。
一道清冷孤絕的白色身影,正靜靜地站立在一座幾乎完全坍塌,只剩下殘破基座和幾根斷裂巨柱的殿宇之前。
這里似乎是整個天霜宮建筑群的核心區域,盡管已是一片破敗,但依然能從那巨大的冰晶殘骸,精美的浮雕碎片以及地面上復雜玄奧的陣法紋路殘留中,窺見昔日的恢弘與神圣。
正是前些年陸凜和蘇媚兒遇見的,自玄冰中蘇醒的神秘女子。
她一身素白宮裝,不染塵埃,絕美的容顏上看不出絲毫情緒,唯有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此刻正倒映著眼前這片熟悉的廢墟,流轉著無法言喻的滄桑、悲慟,以及一絲……明悟。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一根斷裂冰柱上模糊的云紋。
觸手冰涼,帶著歲月的厚重。
“天霜……宮……” 她紅唇微啟,吐出三個字,聲音空靈而縹緲,仿佛穿越了無盡時空。
隨著這三個字出口,仿佛觸動了某個沉寂萬古的開關,海量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沖破冰封的阻隔,洶涌澎湃地沖入她的識海!
一幅幅畫面在她眼前飛速閃現:
巍峨莊嚴,籠罩在皚皚白雪與七彩極光下的天霜宮,鐘鳴鼎盛,弟子如云,她是受萬修敬仰、執掌一方的最后一代宮主——凌霜仙子。
地宮深處,那瘋狂而禁忌的試驗,融合上古魔獸精血與天霜宮秘傳功法,試圖創造出生靈極限的守護圣獸……
試驗成功了,卻也失敗了。
誕生的存在,擁有著令人恐懼的力量與近乎完美的潛力,卻也繼承了魔獸血脈中最深沉的暴虐、貪婪與毀滅欲望,更在融合中發生了不可控的異變,誕生了獨立的、充滿惡念的靈智……
它不是圣獸,是魔胎,是魔獸!
當它掙脫束縛,顯露猙獰時,整個天霜宮陷入了無盡的噩夢。
那魔獸成長的速度超乎想象,很快便突破到了五階,相當于人族化神期。
它瘋狂吞噬著天霜宮弟子的血肉與神魂,掠奪著地脈靈氣與宮中積攢萬年的底蘊,所過之處,生機滅絕,只余冰封的死亡。
她率領宮中殘存的太上長老、核心弟子,與那魔獸展開了慘烈到極致的大戰。
無數同門隕落,鮮血染紅了冰原。
最終,在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后,她們勉強將那魔獸重創,逼入地宮最深處。
然而,魔獸已成氣候,難以徹底滅殺。
絕望之際,她與僅存的幾位太上長老,以自身精血與神魂為引,啟動了天霜宮傳承自上古的終極禁陣——玄天分靈化魔大陣。
此陣并非為了直接滅殺魔獸,而是以無上空間與分化之力,將那幾乎不可戰勝的魔獸整體,強行切割分化為五個相對獨立的分身!
“分而化之,各個擊破!”這是當時她們能想到的唯一生機。
只要將五個分身分別封印或消滅,這恐怖的魔獸便將徹底消亡。
大陣啟動,光華照亮了整個地宮,也耗盡了她們最后的力量。
魔獸在怒吼中被大陣之力強行撕裂分化……然而,就在分化進行到一半,五個分身虛影已然顯化,即將被徹底分離鎮壓的關鍵時刻,她們力竭了。
魔獸殘存的意志瘋狂反撲,大陣開始不穩。
為了不讓一切前功盡棄,為了給后世留下一線解決禍患的希望。
天霜宮的幾位太上長老,以自身生命為代價,暫時壓制了魔獸,讓陣法停滯,一切如同被冰封一般凍結。
重傷的凌霜仙子則成為唯一的一個活口,她撤離了此地,選擇了一個隱秘的位置,施展冰封大法。
凍結自身,以此一直活到今天,并且傷勢在時間的治愈下早已恢復,修為還緩慢提升。
為的就是返回此地,將當年未盡之事徹底了結!
回想起這一切,凌霜仙子,緩緩閉上了眼睛。
兩行清淚,無聲地從她絕美的臉頰滑落,瞬間凝成冰珠,墜落在腳下的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天霜宮的覆滅,無數同門的慘死,皆因她當年的一意孤行與對力量的盲目追求,她是罪人。
良久,她重新睜開雙眼,眸中的悲慟已被一種近乎凍結的堅毅所取代。
“孽障……因我而生,亦當由我而終。”她低聲自語,聲音不大,卻帶著萬載寒冰般的決絕。
她的目光,投向了腳下。
透過厚厚的冰層與廢墟,她的神識仿佛穿透了大地。
看到了那深埋于地底深處,被重重禁制與玄冰封印的龐大地宮,以及地宮中,那個仍在緩慢運轉、維持著脆弱平衡的玄天分靈化魔大陣。
五個模糊而恐怖的巨大黑影,被無數符文鎖鏈與冰晶柱虛影分割禁錮在大陣的五個方位,它們不時掙扎,發出無聲的咆哮,引得整個地宮微微震顫。
她能感覺到,那五個魔獸分身,經過這萬載時光,雖被大陣分化削弱,未能合一,但也各自產生了異變,氣息詭異而強大,距離徹底突破大陣的束縛,似乎只差一個契機。
“這一次,不會再失敗了。”她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涌入肺腑,卻讓她的眼神更加清明銳利。
她緩緩盤膝坐下,就坐在這片象征著天霜宮權力與榮耀,如今只剩廢墟的殿宇之前。
雙手在身前結出一個復雜古奧的印記,體內沉寂萬載的磅礴法力開始緩緩復蘇流轉。
一絲絲精純至極,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冰寒氣息從她身上彌漫開來,與腳下大地深處那殘破的玄天分靈化魔大陣產生了細微的共鳴。
她要重新激活這座大陣,并且借助闖入此地的修士一起,將陣法展開后分化的魔獸逐個消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