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再看看吧。”云繡娘婉拒。
這時，里面出來兩位錦衣少女。
其中那位身著月白海棠裙的姑娘瞧見岳千紅，又掃過一眼衣著樸素的唐月，微微撇嘴，語帶嫌棄，“岳千紅，你真是有孝心，什么人都往云夫子跟前帶，也不怕拉低云錦繡閣的門檻。”
聲音不大不小，云金秀自然也是聽見的。
這也是她婉拒唐月的原因，平心而論，唐月的繡作雖然稚嫩，但靈氣十足。
可是，云金秀方才拒絕了縣老爺的千金，以及明月銀樓的小千金，轉頭若是收了其他人做弟子，那么不論這人是誰，難保不會給人家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此時聽見明月銀樓小千金的言辭，她便知曉，自己的顧慮不是多余，“林小姐多慮了，云錦繡閣只談繡品。”
好歹是女工夫子，那位林小姐雖然心有不甘，但也只匆匆行了一禮，拉著好友離開了。
“走吧，一起去繡閣坐坐。”云金秀含笑邀請唐月。
唐月點點頭，心情也有些小雀躍，云繡娘親自邀請她呢！
五人回到云錦繡閣。
云金秀直接將人帶去自己的茶室，親自泡了壺杭白菊，與唐月聊起了繡樣巧思。
越是深入了解，她便越發欣賞唐月。
“唐姑娘，你這一套繡樣圖紙愿意賣嗎？若是愿意的話，我們繡閣出五兩銀子向你買下。”
唐寶身上，發飾、衣、裙、鞋、包，皆是小錦鯉的繡樣，不過五個圖又略有不同，每個圖里的錦鯉神態都有些微妙的變化。
而不是統一圖樣的呆板。
當然，也并非雜亂無章的各異。
總之，云金秀越看唐寶，越覺得小姑娘這一身可愛又有靈氣，要是繡閣也上同款式的襖子或裙子，趕上年歲時，定能大賣。
唐月聽見五兩銀子也有點暈乎乎，以前和她娘親一同繡帕子，好的能賣十來文，一般時候都是八九文，差的時候五六文也是賣過的。
至于圖樣，她也是聽人說過的，有人畫帕子的繡樣，一副也就二三十文，低的十文也是有的。
沒想到云繡娘一開口就開出五兩銀子。
唐月懵了一下，看向唐寶，“乖寶，是你……”
唐寶笑著打斷她的話，“月月姐畫得好，月月自己做主吧，爺奶伯娘一定都會很開心的。”
唐寶還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只用小胖手隨便在地上畫了個輪廓，還是無聊時瞎畫的，線條都不規整。
月月姐只是看了眼，都能自己描成這么精致的圖樣，那是她自己厲害。
唐月想了想，與云繡娘說出自己的想法，“我不要銀子，可不可以留在這里當學徒？”
她本來就喜歡女工，又聽岳千紅講了那么多云錦繡閣的事，更是向往得不行。
特別是唐月知道自己的針法淺顯粗糙，是需要師父指導正確方法練習的。
云金秀沒想到小姑娘還有這般想法，“你不用回去與你母親商量嗎？”
畢竟五兩銀子對于農家來說，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唐月顯然也剛想到這一茬，不過，若是放在以往，沒有唐氏小食的話，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五兩銀子的，因為家里太需要銀子了。
現在嘛，光是她自己都攢她娘那邊不少了。
想了想，她點頭道，“我娘也喜歡繡品，她肯定也支持我學習的，云師父放心吧！”
云金秀點點頭，留在繡閣當學徒也行，反正外人又不清楚究竟是誰教導的。
“當學徒的話，需要簽契書，你天賦好，給你簽兩年時間，在此期間你若是學得好，提前出師，那便直接轉為正式繡娘。對了，束脩也免了。你可以回去與你家人商量一下。”
這個確實要先知會家里的，唐月點頭，“好。”
“另外，你若是成為我們繡閣的學徒，那么這套圖樣的繡品，每賣出一套給你一成利，按月結算。”
云金秀的話落，唐寶都想給她豎大拇指了，真是好人哪！
“多謝云師父。”唐月歡喜。
岳千紅拍拍她的肩膀，“好姐妹，好好畫，成為學徒后，再有新穎的點子，還可以給師父過目的。被選中的，好處少不了。”
唐月驚喜地看著云金秀。
以前聽說當學徒都是免費白干的，云錦繡閣竟然還給發銀錢。
云金秀像是讀懂了她的激動，笑道，“你可以先讓千紅給你講講繡閣的規矩，然后回去和家里商量好，確定了就帶你母親一起上門簽個契書。”
“好的。”
“嗯，我先去忙了，千紅陪著吃些點心再回去。”
“知道了師父。”
云金秀出去忙了。
岳千紅開始講起當了繡閣學徒后，每日聽課學習，完成定額功課，之后有空余時間也能在繡閣接點小活干，給發工錢的。
“不過晚上禁止點油燈刺繡，師父說了，繡娘要珍視眼睛，白日里眼就夠多了，夜里若再叫煙熏壞了，得不償失。”
“嗯。”
唐寶坐在一旁吃點心，一盤子見底了，這人的師父說還沒結束，她聽得都打哈欠了。
唐月猛然想起來，阿奶說晚上要給乖寶過生辰的，連忙起身告辭。
“千紅，時辰不早了，我先帶妹妹回家，明日上午領我娘過來簽契書。”
“好的，那就明日再見。”
兩人依依惜別，要不是唐寶知道她們是一見如故，都要以為她們是多年老友了。
兩姐妹辭了繡閣，歡快地往馬車行趕去，得趕緊回去鎮上，省得阿奶她們找不著人要擔心了。
“唐寶！”
“嗯？”唐寶茫然四顧，“誰在叫我？”
“唐寶。”又一聲叫喚響起在嘈雜的大街上。
這一回，唐寶聽清楚了，聲音是從頭頂上方傳來的。
她抬頭往上瞧了瞧，“咦？云楚衍，你怎么在這里？”
楚衍招招手，笑道，“上來說話。”
唐寶搖頭，“不玩了，我要趕回去找我奶了。”
楚衍：“等下吃完東西，送你回去。”
唐寶想起云楚衍的馬車，上回來她家的時候，她瞄了一眼，外面看不出來什么，內里真的豪華。
綾羅糊壁，香包掛車，虎皮墊子……真是會享受。
唐寶剛上去車廂，就被楚衍遞來的木匣子塞了個滿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