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海面上，狂風卷著咸腥的浪花，狠狠拍打在鋼鐵巨艦的側舷。
東海艦隊的一艘重型運兵船底艙內，空氣渾濁，充斥著機油味、汗臭味以及那股怎么也散不去的嘔吐物酸臭味。
“嘔——！”
角落里，年輕戰士陳小虎死死抓著手中的嘔吐袋，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卻還在不受控制地干嘔著膽汁。
他那張原本被西北風沙吹得黝黑的臉龐，此刻煞白如紙。
這是他第一次坐船。
也是他第一次上戰場。
一只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他的后背上，力道大得差點讓他把肺都咳出來。
“咋樣？慫了？”
陳小虎艱難地抬起頭，對上一雙渾濁卻透著精光的老眼。
是他的班長，老馬。
老馬嘴里叼著根沒點燃的旱煙袋，那是他在西北戈壁灘上養成的老習慣，哪怕到了這濕漉漉的大海上也改不掉。
“班……班長，我沒慫。”
陳小虎抹了一把嘴角的酸水，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我就是……這船晃得我腸子都要斷了。”
“咱西北的漢子，騎過烈馬，睡過沙暴，咋就被這幾朵浪花給整趴下了？”
老馬嘿嘿一笑，臉上的褶子堆在一起，像極了西北干裂的河床。
他從懷里摸出一個皺巴巴的水壺，遞了過去。
“喝口，里面兌了烈酒，壓驚。”
陳小虎接過水壺，猛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管燒進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惡心感終于被壓下去了一些。
周圍，幾百名同樣穿著西北軍制式戰甲的戰士，大多也都臉色蒼白。
他們是陸地上的猛虎，是戈壁灘上的孤狼。
但這茫茫大海，對他們來說，比敵人的刀劍更讓人心里沒底。
“班長……”
陳小虎緊緊握著手里的戰刀，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聽說櫻花國那邊，全是些殺人不眨眼的變態。”
“咱們……咱們真的能贏嗎？”
“而且這是海戰啊，咱們連游泳都不會……”
“啪！”
老馬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陳小虎的頭盔上。
清脆的響聲讓周圍幾個還在暈船的新兵都嚇了一跳，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放你娘的屁！”
老馬瞪圓了眼睛，那股子兵痞氣瞬間變成了凌厲的殺氣。
“不會游泳咋了？”
“不會游泳，那就只能往前沖！”
“往后退就是淹死，往前沖才有活路！”
他環視四周，聲音在封閉的底艙內回蕩，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都給老子聽好了！”
“咱們是西北軍！”
“是王鎮北將軍帶出來的兵！”
“在西北，咱們能把那群異獸殺得屁滾尿流。”
“到了這海上，咱們照樣是無敵的！”
“只要腳踩在實地上，管他是沙子還是甲板，就算是櫻花國的島礁，那也是咱們的地盤！”
老馬的話音剛落。
底艙內原本有些低沉的氣氛，瞬間被點燃了幾分。
戰士們眼中的恐懼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逼到絕境后的兇狠。
就在這時。
“嗚——嗚——嗚——！”
急促刺耳的戰斗警報聲，驟然在底艙內炸響。
原本昏暗的照明燈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血脈僨張的紅色警報燈，瘋狂閃爍。
廣播里，傳來了指揮官冰冷而急促的吼聲。
“所有人注意！”
“所有人注意！”
“距離云港還有三公里！”
“預計兩分鐘后接觸！”
“做好戰斗準備！”
“重復！做好戰斗準備！”
“哐當——！”
巨大的液壓艙門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緩緩向兩側打開。
咸濕的海風夾雜著冰冷的雨點，瞬間灌了進來。
陳小虎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他抬起頭，透過艙門，看到了遠處那片燈火通明的海岸線。
那里，就是云港。
櫻花國最重要的軍港之一。
此刻，那座港口已經不再平靜。
刺耳的防空警報聲響徹云霄，無數道雪亮的探照燈光柱在海面上瘋狂掃射。
“轟！轟！轟！”
海岸線上，密集的岸防魔導炮已經開始咆哮。
一枚枚拖著尾焰的炮彈和魔法光束，如同狂風暴雨般朝著艦隊傾瀉而來。
“來了！”
老馬猛地將那根旱煙袋別回腰間，一把抽出了背后的合金戰刀。
“西北軍！”
“在！”
數百名戰士齊聲怒吼，聲音蓋過了海浪的咆哮。
“檢查裝備！”
“把命都給老子拴在褲腰帶上！”
“艙門一開，誰要是敢給老子腿軟，老子第一個砍了他！”
陳小虎深吸一口氣，那股子辛辣的酒勁涌上大腦。
他不再顫抖。
他死死盯著那越來越近的海岸線，眼中只剩下一片赤紅。
……
云港指揮部。
“八嘎！怎么回事？！”
“大夏國的艦隊怎么可能這么快就突破了外圍防線？！”
云港守備司令，山田大佐，此刻正衣衫不整地站在指揮臺前，對著電話歇斯底里地咆哮。
“鬼爪島呢？佐渡島呢？”
“他們都是死人嗎？！”
電話那頭傳來通訊兵絕望的哭喊。
“司令！沒了！全沒了！”
“所有前哨站都在十分鐘內失去了聯系！”
“轟——！”
一聲巨響打斷了通話。
整個指揮部劇烈搖晃，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山田大佐猛地撲到窗前。
只見港口外海，大夏國的艦隊已經頂著密集的炮火，強行沖入了內港。
沒有試探，沒有迂回。
就是最野蠻、最直接的正面沖撞！
一艘艘運兵船如同發狂的公牛，無視了岸防炮的轟擊，狠狠地撞擊在碼頭的防波堤上。
“瘋子……真的是瘋子……”
山田大佐臉色慘白。
這種打法，根本就不符合海戰的常理！
哪怕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他們也要把人送上岸！
“快！命令所有守備部隊，立刻在碼頭構筑防線！”
“絕對不能讓他們突破港口！”
“還有！請求戰區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