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五分鐘?”
夏知遙全身一抖,久別重逢的狂喜還未在胸腔完全點燃,就被這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她有些錯愕地抬頭看向身旁一臉肅穆的阿KEN,趕緊又顫抖著問道,
“阿KEN先生,那五分鐘之后呢?我爸媽他們去哪?他們……”
“夏小姐,請您放心。”
阿KEN回答道,
“沈先生已經安排了專人,五分鐘后車隊出發,走VIP通道過境,今晚之前,您父母就能安全抵達國內。”
這句話像是一顆定心丸,讓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的三人都松了一口氣。
聽到“回國”兩個字,夏父夏母眼睛里瞬間迸發出死里逃生的光亮。
兩人激動得渾身發抖,緊緊抓著彼此的手。
“太好了……太好了,能回去了……”
夏母喜極而泣,但隨即,她意識到了什么,她急切地看向阿KEN,又看向女兒:
“那遙遙呢?遙遙跟我們一起走嗎?”
這一問,空氣瞬間凝固了。
阿KEN沒有絲毫猶豫,冷淡地打破了他們的幻想:
“不行。
“沈先生還要留夏小姐住一段時間。”他說。
“一段時間……那是多久?”
夏母追問,有一點僥幸的期望,聲音卻不自覺地弱了下去。
阿KEN沉默了。
有時候,沉默就是最殘忍的答案。
夏母眼中的光亮一點點黯淡下去。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女兒身上,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女兒身上那件流光溢彩的墨綠色裙裝。
剛剛只顧著哭,沒來得及細看。現在才發現,女兒身上這套裙子,美得驚心動魄。
她雖然被關在園區受盡折磨,但畢竟是在商場上摸爬滾打過的人,雖然此刻狼狽不堪,但基本的眼力還在。
觸手生溫,滑若無物。
墨綠與寶藍交織的色澤,在陽光下流淌著奢靡的光暈,那暗金色的刺繡圖騰,活靈活現,幾乎要從布料上飛出來。
夏父也愣住了,他哆嗦著伸出臟污的手,想要摸一下那布料,卻又在距離一厘米的地方停住,生怕弄臟了。
“這……這是孔雀王?”
夏父聲音干澀,話語里有些不可置信,
“我在拍賣會上見過一塊手帕大小的布料,就價值非凡……遙遙,你……”
他是見過世面的人,也曾聽說過,這種面料基本是王室權貴專供,有價無市。
他抬起頭,看著女兒精致的妝容,還有發間那支名貴的沉香木發簪。鑲嵌在上面的兩顆紅寶石在陽光下妖冶非常。
這一身行頭,怕是能買下半個園區。
而女兒原本清純的臉蛋上,畫著精致的淡妝,美得驚心動魄。
在這滿是泥濘鮮血的園區里,女兒干凈高貴,如同異類。
夏母的心狠狠揪了起來。她不是傻子,一個權勢滔天的男人,費盡周折救了他們,又給女兒穿上這樣的衣服,這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沒有什么好心人會無緣無故從地獄里撈人,更沒有哪個老板會給員工買這種價值連城的衣服穿。
自已的女兒,這是成為了某位大人物的……禁臠。
巨大的悲愴涌上心頭,夏母眼眶通紅,顫聲問道:
“遙遙,剛剛說的……那位……沈先生,他是做什么的?”
夏知遙心頭一跳。
做什么的?
他是金三角的王,是殺人不眨眼的軍火販子,是動動手指就能讓周邊小國政權更迭的無冕之王。
可這些話,她怎么敢對爸媽說?她怕嚇到他們,更怕他們知道真相后,寧愿死也不肯走。
“他……他是……”
夏知遙眼神閃躲,支吾了半天,最后脫口說道,
“他……他是……賣……賣東西的……”
“噗——”
一旁站得筆挺的阿KEN,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差點沒繃住笑出聲,連忙背過身去咳嗽了一聲。
自家那位掌控著地下軍火命脈,讓周邊各國政要都頭疼不已的老大,竟然被夏小姐說成了一個……小賣部主理人?
要是被沈先生聽到了,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賣東西?賣什么東西能有這排場?”夏母顯然不信。
夏知遙急得臉都紅了,她看了一眼遠處那些對沈御車輛畢恭畢敬,頭都不敢抬的園區持槍守衛,硬著頭皮,只想安撫住父母:
“具體的我也不懂,反正……反正他很有錢,也很有權勢,這里的人都怕他。”
夏母看著女兒躲閃的眼神,心下了然。
“很有錢……”
夏母喃喃自語,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拉著丈夫就跪在了阿KEN面前。
“這位先生!”
“媽媽,是阿KEN先生。”夏知遙在旁邊小聲提醒。
“這位……阿KEN先生,”
夏母哭得聲淚俱下,
“能不能求您幫忙跟那位沈先生說說,我們可不可以把遙遙贖回去?不管多少錢都行!雖然現在我們手頭沒現金,但回去我們就籌錢!只要能把我們的女兒贖回去,我們付出什么代價都愿意!”
夏父也跟著跪下,老淚縱橫:“是啊,求求您了,遙遙她才19歲,她還要上學……”
夏知遙眼眶通紅,拼命搖頭:“爸,媽,你們別這樣……”
阿KEN嘴角的笑意徹底消失了。
他站著看向這對有些天真的夫婦,語氣里帶上了幾分肅殺的寒意。
“二位,我能理解你們的心情。”
阿KEN道,
“但是,您二位現在能夠獲救,已經是承了沈先生天大的恩情。在這個地方,有些事,并不是錢能夠解決的。”
如果沈先生再稍晚一步,這被榨取干凈的二位,已經被送去抽血或者當成大人物們練槍的活靶子了。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這片罪惡的土地,最后落在遠處那輛黑色的防彈車上,
“更何況,沈先生并不缺錢。他本身也與園區這些骯臟的勾當毫無關系。這次出手,純粹是看在夏小姐的面子上才破例的。
“希望二位珍惜這最后的機會,不要再提一些不切實際的請求,免得……”
免得激怒了那位爺,最后誰都走不了。
后半句話他沒說,但在場的人都聽懂了。
“夏小姐,您還有一分鐘。”
阿KEN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提醒道。
這一分鐘,就是生與死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