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御夾著指尖的高斯巴,吸了一口,緩緩?fù)鲁鲆豢诘煽肆ξ兜赖那喟谉熿F。
他眼皮半闔,深邃的眸子在煙霧后顯得晦暗不明,又隨意瞥了眼對面坐得歪七扭八的季辰。
“你想去就去吧。”
沈御終于開口,淡淡地說。
隨即,他指尖輕彈,煙灰跌落,他又補充了一句,語氣重了幾分。
“嘴巴嚴一點,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自已心里掂量清楚。不要露了我的底。那個女人,可不簡單,別以為她跟你調(diào)笑兩句,就是對你有意思。”
林鳳棲,人稱鳳凰。
這個女人控制著這一帶大半的地下錢莊和洗錢網(wǎng)絡(luò)。
如果說沈御是手握重器的戰(zhàn)神,那么林鳳棲就是牽動所有勢力血管的神經(jīng)。
能在東南亞這種吃人的地方,把錢莊生意做到黑白通吃,讓坤沙和杜托都得給她幾分薄面,絕不是僅僅是靠著那張漂亮的臉蛋。
她雖然很擅長利用自已身為女人的優(yōu)勢,但又能媚而不俗,不討好,也不得罪,沒有誰能真正占到她的便宜。
季辰一聽這話,像是得了圣旨,立馬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在指尖轉(zhuǎn)得飛起,笑得桃花朵朵開。
“放心吧哥,我什么時候誤過你的事?”
他站起身,理了理襯衫領(lǐng)口,沖沈御眨眨眼,
“我就是替你去試探一下敵情。再說了哥,你也知道我的原則,”
季辰咧嘴,露出白牙,“我只談情,不談錢。”
沈御冷笑一聲,“滾吧。”
“得嘞!”
季辰嘿嘿一笑,半點也不惱,轉(zhuǎn)身吹著口哨大步走了出去。
確實,季辰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吊兒郎當,滿嘴跑火車,但在正事上,他確實沒掉過鏈子。
房門咔噠一聲合上。
書房重歸寂靜。
沈御向后靠在寬大的真皮椅背上,閉目養(yǎng)神。
指尖的雪茄燃著明明滅滅的光點。
腦子里還在過著剛才看到的各種情報。
北邊的航道,西邊的礦脈,還有明天將會談到的各種談判細節(jié)推演,將會出現(xiàn)的每一個變數(shù)預(yù)判……
每一件事都需要精密的計算和布局。
可今天,他的思緒卻像脫韁的野馬,總是不受控制地偏移。
——大變態(tài)!
——王八蛋!
呵。
真行。
這輩子還沒被人這么罵過。
半晌。
沈御睜開眼,眸色沉沉,輕吐一口氣。
他的視線,無意識地落在了右手邊的抽屜上。
他坐直身體,伸手,拉開了那個抽屜。
里面靜靜躺著幾樣東西:備用彈夾,軍用級加密硬盤,以及……
一包被拆開過的,皺皺巴巴的,印著卡通圖案的,手指餅干。
在這張簽署過無數(shù)億萬軍火訂單的黑胡桃木書桌上,這包東西的存在,簡直荒誕得突兀。
這種全是香精色素和反式脂肪酸的工業(yè)垃圾,平時連出現(xiàn)在他視線范圍內(nèi)的資格都沒有。
但現(xiàn)在,它就躺在他的抽屜里,和那些能決定無數(shù)人生死的物件待在一起。
占據(jù)著最重要的位置。
沈御盯著它看了幾秒。
餅干包裝上印著簡陋的卡通圖案,好像是一只傻呆呆的兔子。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探進袋子里,捏出了一根細細長長的餅干。
他將這根餅干拿到眼前,仔細審視了一番。
廉價的焦黃色,散發(fā)著一股人工合成的奶香味。
他滿眼嫌棄。
然后眉頭微蹙,將餅干送進嘴里。
咔嚓。
咬斷,咀嚼。
干澀,堅硬,全是人工牛奶香精味。
難吃。
果然是垃圾。
他面無表情地嚼碎,下頜線緊繃,最終還是閉了閉眼,將那口食物咽了下去。
沈御端起旁邊的冷茶,喝了一大口,才沖淡了口腔里的怪味。
他重新將那包餅干整理好,扔回抽屜最深處。
就算是垃圾,也只能他一個人吃。
……
日上三竿。
白樓一層的臥室里,厚重的遮光窗簾將陽光擋得嚴嚴實實。
夏知遙是在一陣劇烈的頭痛中醒來的。
有把生銹的鋸子,一直在她腦仁里滋滋啦啦地來回拉扯,太陽穴突突直跳,連帶著眼球都酸疼得厲害。
“唔……”
她痛苦地呻吟了一聲,下意識翻了個身。
記憶開始回潮。
集市……安雅姐姐……猴子……喝酒……
阿KEN闖入……
地下室……那個大魔王陰沉的臉……
然后呢?
記憶在這里出現(xiàn)了可怕的斷層,只剩下一些零碎且驚悚的片段。
然后……
她好像……吐了那個大魔王一身?!
是做夢還是真的?
夏知遙猛然睜開眼睛,驚恐之下,整個人一下從床上彈坐起來!
“嘶——”
屁股上傳來的痛感讓她又噗通一下趴了回去,一張小臉頃刻煞白。
她僵硬地低下頭,看到自已身上空無一物,只蓋著一條柔軟的被子。
完了。
是真的。
她昨晚……不僅吐了他一身,好像……還罵了他?
罵了什么來著?
變態(tài)?王八蛋?
夏知遙絕望地用雙手捂住臉,感覺自已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一具冰冷的尸體了。
咚,咚。
“夏小姐?夏小姐,您醒了嗎?我進來了?”
門外傳來美姨溫和的聲音。
夏知遙趕緊揉了揉臉,把自已往被子里縮了縮,清了清干澀的嗓子,聲音還有些沙啞:
“醒……醒了。”
房門被推開。
美姨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臉上掛著慈愛的笑意。
“哎喲,可算醒了。”
美姨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伸手探了探夏知遙的額頭,松了口氣。
“還好,沒發(fā)燒。頭疼不疼?”
夏知遙有點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小聲囁嚅:
“美姨,對不起,我起來晚了……幾點了?”
“都十二點多了。”
美姨笑著說,
“說什么對不起呀,是先生出門前特意交代的,讓別吵你,讓你多睡會兒。”
美姨一邊擺好碗筷一邊繼續(xù)說道:
“先生說,怕你宿醉頭疼,起太早了難受。但又說,也別讓你睡太晚,睡多了人也暈沉沉的。讓我看著點時間,差不多這個點叫你正好。”
沈先生交代的?
夏知遙愣了一下。
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嗎?
“來,先把這個喝了。”
美姨從托盤里拿出一個褐色的玻璃小瓶,遞給夏知遙。
夏知遙警惕地看著那個瓶子:
“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