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舞麟勾唇，舉起黃金龍槍，前刺。
槍尖沒入尸骨壘砌的龐大身軀。
之后藍(lán)銀草不斷生長，為他提供向上攀爬的支點。
同時也將一些試圖伸出手來抓住它的尸體重新纏了回去。
但尸體的數(shù)量實在太多，總歸有唐舞麟反應(yīng)不過來的時候。
這時就總有黃金的龍形虛影，恰到好處地在他身邊迸發(fā)，含怒的龍吟將僭越的尸體生生震碎。
最終，一路將唐舞麟護(hù)送至龐大怪物的肩頭。
他再最后一躍，高高跳起，向著正背對著他的那個女性半身，灑去一片細(xì)碎的藍(lán)色瑩光。
藍(lán)金色的藤蔓刺破她身下腐敗的血肉，要朝她纏繞而去。
但藤蔓剛近她身，便被深紅悄無聲息斬斷。
而后她的身軀直接在其下的腐敗血肉中轉(zhuǎn)了一圈，抬手，朝空中的唐舞麟一抓。
唐舞麟瞳孔緊縮，下一秒，身形便不受控制地朝她飛去，最終被她擒住咽喉，提在手里。
如此近的距離之下，她那死灰的皮膚予人極大的視覺沖擊。
是一種直接源自基因的恐懼和顫栗。
“不知死活的小子。”
她唇角噙著殘忍的微笑，用那對完全被深紅占據(jù)的無神雙目，盯著手中與她相比太過羸弱的人類少年。
“回答我，是從何而來的勇氣令你膽敢來到我面前？興許我能饒你一命。或者讓你死得不那么痛苦。”
她的語氣輕佻淡然，是一種絲毫沒把手中這脆弱生命放在眼里的玩弄姿態(tài)。
幸好游戲角色的感官相比起現(xiàn)實要低很多，所以唐舞麟沒察覺到太強(qiáng)的窒息感。
試探著掙扎了會兒后，還能沖著她笑。
再艱難地吐出一個字：“火。”斷斷續(xù)續(xù)，“是火。”
那具女性半身猛一皺眉。
“火是文明的起始，亦是人類勇氣的源頭。恐懼?jǐn)y來憤怒，點燃怒火，所以帶來敢于反抗的勇氣……”
少年磕磕絆絆。
而她已失去耐心，打算捏死這個胡言亂語的人類蟲孑。
“當(dāng)然，”唐舞麟倏爾一笑，“還有位尊貴的龍王。”
他看向了她的身后，眼眸倒映出一點璀璨的金。
“——我最親密無間的存在。”
她神色一變，驀地轉(zhuǎn)身，卻只見一只急速飛來的黃金巨龍，和已然逼至近前的駭爪。
利芒共龍吟交相呼應(yīng)，天地同萬物驟然失色。
那一爪，似將一切都盡數(shù)撕碎。
所剩僅余空白與虛無。
當(dāng)隨爪光一并消失的視野也恢復(fù)后，她看向了自己已然完全斷去、徹底不見蹤影的右臂。
——它在上一秒，還抓著那個不知好歹的人類小子。
而現(xiàn)在……
她移動目光，看向前方盤踞在空中的巨龍。
和被它用身軀與肉翅牢牢護(hù)在其下的人類。
金龍王龍喙探進(jìn)自己的翅膀下，只露出半邊臉和滿是兇光的血紅眼眸，死死盯著深紅之母。
而后唐舞麟略微撥開他的龍翼，自他嘴邊探出腦袋來。
深紅之母莫名冷笑了下，對上金龍王滿是殺意的視線：“原來就是你在暗中護(hù)著這小子。不過也好，逼得你親自現(xiàn)身了。”
深紅色自她肩上流淌而下，為她重新滌蕩出一條手臂。
“——今天，除了這個世界，我倒還要再試試親手屠戮一位龍王，成我僭神之路！”
金龍王輕嗤：“癡心妄想！”
他背后雙翅一振，龍威大盛，壓得天空都似要塌陷。
唐舞麟被金光送回地面，與此同時，如雷貫耳的龍吟亦響徹天地。
“——但既然你想求一死，本座便賜你這低劣生物直視我的權(quán)力！”
金龍王威勢滔天，彌漫各處的深紅都變淺了。
那是兩股旗鼓相當(dāng)?shù)牧α吭谂鲎病?/p>
甚至，黃金的顏色會更勝一籌。
曾位格一度只等同一級神祗的龍王，就已擁有超出神王的力量，是單個或更多的神王都不可匹敵的。
現(xiàn)在，即便深紅之母已越過神王一線，那份差距似乎卻并未跟著變小。
金龍王看起來僅僅普普通通奔來的一爪，就讓深紅之母有了無法戰(zhàn)勝的感覺。
她抬手，似要做抵擋狀。
但下一秒，一束相當(dāng)恐怖的深紅死光，便直直朝著地上唐舞麟所在的方位而去。
金龍王瞳孔驟縮，立刻收手，朝唐舞麟急速俯沖而去。
深紅之母臉上浮現(xiàn)陰狠的嘲笑。
再抬手，幾乎全力的一擊墜向著此刻對她暴露出后背的金龍王。
地上，唐舞麟眸中倒映著先后朝他而來的巨龍與死光。
深紅之母輕輕搖頭，輕蔑又不解地：“堂堂龍王竟也會淪落至此，被情感所縛，浮現(xiàn)軟肋……嘖嘖，真是可惜，可惜了！”
“不過……”她又突然喃喃，“我怎會覺得，那個人類小子有些熟悉？是他的氣息么？我以前曾遇過相似的？”
深紅之母一時找不到答案，但卻再度加重了攻擊的強(qiáng)度。
力求創(chuàng)傷金龍王。
以及一舉殲滅那個人類小子。
無論是不是錯覺，殺掉以絕后患就好了。
深紅死光如滔天巨浪拍下。
在金龍王將要來到自己面前，用身軀為他做盾時。
唐舞麟抬手，輕輕勾動了藍(lán)銀草的新芽。
深紅之母的后背，藍(lán)銀藤蔓勃然迸發(fā)。
但它們并未向深紅之母發(fā)起脆弱的進(jìn)攻。
只是彈射出了一桿被提前隱息在那兒的黃金龍槍。
冷銳的長槍穿身而過。
若不是她及時擰了下身，槍尖將會直接從她的眼眶刺出。
可還未等她為此勃然大怒，她便聽見——
“你是否忽略了些什么？”
古月娜的聲音自她腦中響起。
深紅之母猛地愣住。
“我們同在第一日「生存」，于第二日「啟蒙」。
“于第三日「成長」，又在第四日「強(qiáng)大」。”
唐舞麟輕聲念叨。
“在第五日擁抱「高尚」、第六日「明理」，因而在第七日，得以「永在」。”
撲來的深紅停住了。
就那么無比突兀地停在半空。
停在他與巨龍的身前。
唐舞麟遙望過去。
——在游戲里，那就按游戲的方式來。
“然后我們一起自第八日啟程，「勇敢」跨步向前，邁入未知的明天。
“……即便隔著千萬年起步的層層時空，但我知道，你會聽見、你也記得、你還認(rèn)同——
“是不是，小紅？
“紅淼？”
“……”
【「怪誕之主」好感度+100，目前好感度：100/100。】
“你是……誰？”
深紅之母于心中發(fā)出詰問。
片刻的靜默后，她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一捆柴薪，一點星火，一位傳火者。不是什么人物。”
那具女性半身，她一邊眼中的深紅消泯。
竟退去死軀的病翳，透出活人的清明。
她輕輕揮手，將撲向少年與巨龍的深紅抹去。
“……什么？！”深紅之母難以置信地出聲，“你竟……在控制我？這不可能——！”
“你以此方世界、此間時光長河的這具與你類似的身軀降臨，作為同樣的一個類似的你，我又有何不可以與你相同的方式再「占據(jù)」你？”
那個「自己」的聲音如是說，平靜而淡然。
空間似乎悄無聲息變換，意識向內(nèi)深潛。
深紅之母看到了「自己」。
那個定定站在她對面，模樣幾乎與她相同，只是看上去更年輕的——「自己」。
那個她微微蹙眉，出聲：“當(dāng)然，你的強(qiáng)大出乎了我的一切預(yù)料。我……此先從未見過你這般的存在。毫無概念。”
所以她能造成的影響，微乎其微。
就算能搶過身體的控制權(quán)，可能也僅是短短一瞬。
“……紅淼？”深紅之母上下打量她一瞬，略微遲疑地說出感應(yīng)到的那兩個字。
紅淼看著她，輕輕點頭：“它是我——另外一個你的名字，也是我的「道號」。我自己取的。”
正因此刻占據(jù)著同一具身軀，意識共通之下，紅淼降臨的一瞬，便也搞清楚了目前的一切。
包括所謂的「同位體」。
深紅之母冷下臉：“既然你也是我，那你就該跟我一起，站到我這邊。為什么又要阻止我？”
紅淼沉默一瞬：“你也曾這么問其他的「我們」么？”
深紅之母愣住。
“她們又有多少人向你回答了‘好’？”紅淼輕輕笑了，“我猜就算有，最終的下場也是被你徹底吞并吧？我是你，所以我知道，你……這個你，是不會容許有其他人同你一并分享你攫取來的「成果」的。
“哪怕那個人就是另一個你。”
深紅之母面色陰沉。
“所以，很抱歉。”紅淼聳了下肩，勾唇，“我亦是隨著火焰與希望的呼喚而來。”
“……我能同化其他人，就也能一并同化你。”深紅之母冷聲威脅，“羸弱如你，如何與我相提并論？”
她作勢抬起手。
但紅淼只是朝她身后昂了昂下巴，笑彎了雙眸。
“我知道。”紅淼揚(yáng)著唇，“所以看起來，「老師」也為我準(zhǔn)備了幫手。”
深紅之母驀然回首。
古月娜神色淡漠地走來。
“我是不是提醒過你……”
她看著深紅之母，平靜地：“你忽略了什么？”
深紅之母瞬間忌憚地后退半步：“銀龍王！”
之后她意識到了什么，猛抬頭，環(huán)顧四周：“你在我的神識里？！”
古月娜古井無波，豎起一根手指：“更正，是把你囚禁在你自己的神識中。”
深紅之母瞪向她，又驚又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