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樓,一樓臥室。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芭蕉葉上,潮濕又悶熱。
下午的時候,美姨送了飯菜過來,看了一眼趴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夏知遙,嘆了口氣。
“夏小姐,吃點東西吧,沈先生特意吩咐,讓您吃一些。”
清淡的雞絲粥,還有兩碟爽口的小菜。
夏知遙趴在床上,感覺身后火辣辣地疼,稍微動一下都像是在撕扯皮肉。她其實一點胃口都沒有。
但她不敢不吃。
如果這碗粥原封不動地端出去,傳到沈先生的耳朵里,他會不會覺得自已在無聲抵抗?會不會又是一頓鞭子?
夏知遙咬著蒼白的嘴唇,費力地?fù)纹鹕习肷怼幼鳡砍兜絺冢鄣盟刮豢跊鰵猓蹨I瞬間就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她就這么趴在床邊,含著眼淚,拿起勺子。
一口,兩口。
眼淚掉進(jìn)粥里,咸咸的,混著粥一起吞金肚子里。
“我得活著……我要活著回家……”
她一遍遍在心里默念。
直到碗底見空,她才虛脫般地把臉埋進(jìn)枕頭里,冷汗早已浸濕了額前的碎發(fā)。
入夜。
安雅的預(yù)言應(yīng)驗了。
夏知遙開始做夢。
夢里是一片血紅色的沼澤,無數(shù)雙枯手抓著她的腳踝把她往下拉。她拼命呼救,卻發(fā)不出聲音。
抬頭看去,岸上站著一個高大的黑影,手里拿著漆黑的鞭子,冷冷地俯視著她。
她知道那不是一個安全的歸宿,但是卻只能依賴他來給一條生路。
“救救我……”
“沈先生……我錯了……求求您……”
現(xiàn)實中,女孩蜷縮在被子里,瑟瑟發(fā)抖,燒得滿臉通紅。
她嘴唇干裂,眉頭緊緊鎖著,發(fā)出細(xì)碎又痛苦的囈語。
房門被無聲推開。
走廊的光切入黑暗,拉出一道修長的影子。
沈御走到床邊,看了看燒得神志不清的女孩。
她真的很小,縮在墨綠色的絲綢被子里,小小一團(tuán)。
平時那雙清澈的眼睛緊閉著,睫毛濕漉漉地貼在眼瞼上,脆弱得不堪一擊。
“水……我想喝水……”
她無意識地呢喃。
沈御皺了皺眉。
他在床邊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滾燙。
沈御轉(zhuǎn)身倒了一杯溫水,將她半抱起來。
因為發(fā)燒,她的身體軟得像沒有骨頭,整個人依偎在他懷里,滾燙的體溫透過薄薄的睡裙傳導(dǎo)過來。
“張嘴。”他命令道。
哪怕是在這種時候,他的語氣依然帶著慣有的強(qiáng)勢。
夏知遙燒得迷迷糊糊,根本聽不清是誰在說話,只覺得自已在一個堅實的懷抱里,很溫暖。
她感覺到水源,本能地湊過去,小口小口地吞咽。
喝完水,她似乎舒服了一些,呼吸稍微平穩(wěn)了點,但還是不安穩(wěn),腦袋在他懷里蹭來蹭去,像是在尋找一個安全的角落。
沈御將水杯放下,垂眸看著她。
“爸爸媽媽……我想回家……”
帶著哭腔的聲音細(xì)若游絲。
沈御的動作頓了一下。
如果是在她清醒的時候聽到這句話,他絕對會讓她后悔張嘴。
但現(xiàn)在……
看著她眼角滑落的淚珠,沈御心里某處莫名其妙地軟了一下。
他剛想起身,從床頭柜拿安雅留下的退燒藥。
一只小手緊緊地抓住他的衣擺,似乎感受到溫暖的懷抱要遠(yuǎn)離,緊張地呢喃著:
“不……別走……”
他輕輕拍拍她的手,說道:“給你拿藥。”
小手還是緊抓不放。
沈御嘆了口氣,只好就任由她這么抓著,還好床頭柜不遠(yuǎn),沈御伸長手臂,坐著也勉強(qiáng)能夠拿到。
他耐心地喂她服下。
那雙常年握槍的粗糙的大手,胡亂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腦袋。
夏知遙似乎感覺到了那份并不溫柔的撫慰,漸漸安靜下來。
她抓著沈御衣服的手指松了松,最終無力地垂下,臉頰貼著他堅硬的胸膛,沉沉睡去。
沈御沒有立刻推開她。
他就這么坐著,任由她在自已懷里睡著。
窗外的雨還在下,房間里卻只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良久,他抬起手,反手握住那只柔若無骨的冰涼小手,將它包裹在自已的掌心里。
“麻煩的小狗。”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響起,話語里流露出一點縱容。
“趕緊好起來。”
“我不養(yǎng)廢物。”
……
晨光透過半開的窗戶涌入書房。
沈御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昨晚那件沾了夏知遙眼淚和體溫的襯衫已經(jīng)換下,穿了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隱隱勾勒出他堅硬的胸肌形狀。
他手里把玩著一把勃朗寧,槍身在指尖靈活翻轉(zhuǎn)。
阿KEN筆直地站在桌前,手里拿著一個平板電腦,正在匯報工作。
“老板,坤沙那邊放話說,是我們截了他的道。他手里那批想運去中東的雙獅地球標(biāo),在湄公河上游被扣了。”
阿KEN繼續(xù)道,“他懷疑是我們給國際刑警透的風(fēng)。揚(yáng)言要我們給個說法。”
“呵。”
沈御發(fā)出一聲極輕的冷笑,槍口虛指著墻上的掛圖。
“老東西吸粉把腦子吸壞了。”
他聲音冷冽,“如果是我截的,早就直接沉江了。老子生平最恨的就是賣粉的。想找我要說法?讓他親自帶著棺材來黑狼基地。”
“是。”阿KEN應(yīng)下,對于老板這種極其囂張的處理方式早已習(xí)以為常。在這個弱肉強(qiáng)食的金三角,解釋是弱者的行為,強(qiáng)者只需要展示肌肉。
“還有,安雅小姐提到的導(dǎo)彈交易……”
“按她說的辦吧。”沈御打斷他,“但是加上一條,我要夏爾馬將軍在北緯21度那片原始叢林的通行權(quán)。為期一年。”
阿KEN眼中浮現(xiàn)出些許詫異。那里是一片荒無人煙的死地,除了毒蛇和螞蝗什么都沒有,老板要那個鬼地方的通行權(quán)做什么?
但他沒有問。在黑狼軍團(tuán),多嘴的人通常活不過第二天。
“是,老板。”
阿KEN收起平板,正準(zhǔn)備行禮退下。
“等等。”
身后的男人突然出聲。
阿KEN腳步一頓,轉(zhuǎn)過身:“老板?”
沈御向后靠進(jìn)椅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右手的紅寶石戒指。
他微微瞇起眼,似乎在斟酌某種并不符合他一貫行事邏輯的指令。
片刻的沉默后,他開口道:“去查幾個人。”
“是,您說。”阿KEN重新拿出記錄儀。
“查查她父母。”
阿KEN手里動作一僵,猛地抬頭,平日里那張撲克臉上難得露出震驚的神色。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