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陽光被紗簾過濾成靜謐的色調。
房間內本應很安靜。
但窗外的轟鳴聲不和諧地持續了一個下午。
轟隆轟隆!咣當!
又是幾聲沉悶的巨響從后院方向傳來,伴隨著墻體的倒塌,連帶著白樓的地板都似乎跟著震顫了一下。
緊接著,是重型挖掘機履帶碾過碎石的刺耳摩擦聲,偶爾還夾雜著幾聲男人氣急敗壞的咆哮。
“輕點!我讓你輕點!”
“你們把那幾個花盆先搬到那邊!”
“哎呀我的黑魔術!根!別傷到根!”
那是季辰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被人挖了祖墳一樣凄慘。
夏知遙咬了咬嘴唇,不禁有些唏噓。
拆了。
真的說拆就拆了。
在這個專制的男人身邊,生殺予奪,全憑他一念之間。
夏知遙坐在桌子前,聽著外面的動靜,手指無意識地放在面前的雜志紙張。
她已經換上了那套墨綠色的制式套裙。
這衣服剪裁得極好,不是雇傭兵們穿的那種較寬松的作訓服,有些稍稍貼合女性曲線的設計。
收腰的剪裁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肢,剛剛過膝的A字裙擺既方便活動又顯得端莊。面料硬挺,穿在身上有一種沉甸甸的分量感。
最顯眼的,是左胸口的那枚刺繡。
黑色與金色的絲線相互交織,在墨綠的底色上勾勒出一只仰天長嘯的狼頭。
那個掌控欲極強的男人,就是要在她身上打上屬于他的烙印。
連衣服都是。
外面人多又嘈雜,她還是決定今天不要到處亂跑,萬一又看到什么不該看到……
想到這,她不禁打了個冷顫。
夏知遙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全英文軍事雜志上。
《Jane's Defence Weekly》(簡氏防務周刊)。
對于藝術史專業的她來說,這些枯燥的鋼鐵參數簡直像天書。
但這房間里除了這幾本軍事雜志,沒有任何可以閱讀的東西。
在這個沒有網絡也沒有手機的牢籠里,實在沒有什么可以娛樂的東西。
而且……
她的視線停留在雜志內頁的一張圖片上。
那是一把二戰時期的魯格P08手槍,獨特的肘節式閉鎖結構,展現出一種機械工業的別樣美感。
她竟然覺得,這把槍,長得還有點可愛。
沒想到,藝術與暴力,在某種程度上,竟然是相通的。
就在她看得入神時,門把手轉動的聲音突然響起。
咔噠。
夏知遙立刻椅子上彈了起來,雙手下意識地背在身后。
不用猜,能這樣不敲門就直接進來的,只有一個人。
沈御推門而入。
他顯然剛從外面回來,身上攜著戶外特有的烈日氣息。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T恤,勾勒出寬闊厚實的肩背線條,下身是深灰色的迷彩戰術沖鋒褲,褲腳扎在軍靴里,顯得雙腿修長而充滿爆發力。
狂野硬朗,雄性荷爾蒙的侵略感強勢侵入房間內。
沈御的視線在進門的瞬間,就鎖定了桌前的女孩。
隨即,他那雙深邃冷漠的眸子暗了暗。
女孩穿著墨綠色的軍裝套裙,長發被一根木簪簡單挽起,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那身原本代表著殺伐與冷硬的制服,穿在她身上,卻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
禁欲,卻又誘惑。
就像是一朵嬌嫩的白茉莉,被強行栽種在了硝煙彌漫的戰場上。
墨綠色的布料襯得她皮膚白得發光,硬朗的禁欲感與她本身自帶的柔弱嬌怯激烈碰撞。
這種柔弱與堅硬的極致反差,讓男人的征服欲在瞬間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的女人。
沈御邁著長腿走進來,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巡視了一圈。
從她纖細的脖頸,到微微收緊的腰肢,再到過膝裙擺下露出的一截白皙如玉的小腿。
最后,停留在她胸口那枚暗金色的咆哮黑狼徽章上。
他的圖騰。
烙印在她的身上。
就像是自已圈養的小寵物,終于戴上了刻有主人名字的項圈。
“很合身。”他給出了一句溫柔的評價。
他走到她面前,抬手,粗糲的指腹輕輕撫過她胸前那枚徽章,仿佛是在確認自已的領地標記。
夏知遙不敢動,甚至不大敢呼吸,感受到他指尖傳來的熱度透過布料滲進皮膚,心怦怦跳。
“沈先生……”她小聲叫人。
“以后,要是想在基地里逛逛,就穿這一身。”
他抬手幫她理了理領口,順手捏了一下她的小臉。
穿上這個,外面的那些餓狼才知道,這是他人碰不得的所有物。
夏知遙乖巧地點點頭:“是,我知道了。”
沈御收回手,視線掃過桌面上那本攤開的雜志上。
“在干嘛?”他隨意問道。
“我……我看房間里只有這幾本雜志,實在沒事做,就翻了一下……”
夏知遙垂著頭,老老實實地回答,生怕他覺得自已自作主張。
沈御微微挑了挑眉。
他伸出兩根手指,將那本雜志轉了個向,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
全英文的槍械結構解析。
旁邊還放著一支筆,和一張畫滿了線條的草稿紙。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有些意外。
她竟在紙上臨摹了那把魯格手槍的結構圖。
線條流暢精準,透視關系完美,連槍身上的花紋都還原得細致入微。
藝術生的基本功。
“看得懂嗎?”沈御問道。
“參數看不太懂……”
夏知遙誠實地搖搖頭,指了指那個圖,
“但是我覺得這個結構很漂亮。以前在課本上學過,工業設計的流線型美學,和這個很像。”
沈御看著她那認真的模樣,微微笑了笑,似乎覺得她的回答很有趣。
在這個滿是殺戮的世界里,還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談論武器的……美學。
“只有這些,確實無聊了點。”
沈御隨手將雜志扔回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他轉過身,向她伸出一只掌心寬大,指節分明的大手。
“走。”
夏知遙愣了一下,看著那只手,又抬頭看了看他冷峻的側臉,心里一跳。
“去……去哪?”
“帶你去看看真的。”
沈御言簡意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