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胖....還是那么胖,只是此刻正奮力與一只醬肘子搏斗,無暇他顧。
燭火搖曳,酒香氤氳。
這一方小小的酒桌,仿佛將博城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又拉回了眼前。
周敏忽然輕聲說。
“要是....要是博城還在就好了。”
滿桌寂靜。
她說完就后悔了,連忙擺手。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大家還能在一起....哎,我嘴笨,不會說話....”
“我們都懂。”
何雨握住她的手,聲音溫柔。
周敏低頭,睫毛輕顫。
博城,那個再也回不去的家。
是他們所有人心里一道不會愈合的疤。
莫凡放下酒壇,難得正經(jīng)。
“博城沒了,但人還在,活著的人,好好活著,就是最好的告慰。”
張小侯點頭,認(rèn)真道。
“莫凡說得對。我們都還年輕,路還長。將來....將來總會有新的家。”
新的家。
周敏咀嚼著這三個字,抬頭笑了笑,眼中卻有水光閃爍。
穆白沉默地點了點頭,什么也沒說。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疾不徐,從容得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
莫凡下意識抬頭,然后——
整個人僵住了。
張小侯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也僵住了。
何雨同樣僵住了。
穆白皺起眉,順著他們的視線看過去。
他看見了一個人。
那人身姿修長,眉目沉靜,一身玄色衣袍與古都的夜色幾乎融為一體。
他身后跟著兩名女子,容貌極美,氣質(zhì)卻冷冽如霜,一左一右侍立。
穆白的瞳孔驟然收縮。
“傅燁老師?!”
這個名字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心口。
天瀾魔法高中的往事,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飛速掠過。
他不是沒見過強(qiáng)者。
但傅燁給他的感覺,與任何人都不一樣。
周敏也認(rèn)出了他。
她怔了一瞬,隨即站起身,聲音帶著幾分不確定。
“傅燁老師?”
傅燁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微微頷首。
“周敏。許久不見。”
周敏的眼眶倏地紅了。
她沒有想過,傅燁會記得她的名字。
博城那場災(zāi)難中,傅燁如同神兵天降,救了無數(shù)人。
她只是被救者之一,淹沒在茫茫人海中,微不足道。
她以為傅燁根本不記得有她這個人。
“傅燁老師....”她喃喃著,最終只化成一句。
“您怎么也來古都了?”
傅燁沒有回答,只是看向莫凡。
莫凡一個激靈,從石化狀態(tài)中蘇醒,立刻站起身,幾乎是本能地挺直了腰板。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么緊張。
但每次面對這個人,他就是忍不住繃緊每一根神經(jīng)。
“傅燁....老師”莫凡干巴巴地打招呼,聲音都變調(diào)了。
張小侯已經(jīng)站起來,鄭重地躬身行禮。“傅燁老師!”
何雨跟著起身,同樣深深欠身。
穆白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縮。
他們都不由自主的站起來想要招呼傅燁的到來。
趙坤三和王三胖面面相覷,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但看到莫凡張小侯都這么恭敬,也趕緊放下筷子站起來,滿臉茫然地跟著鞠躬。
一時間,滿桌的人都站著。
傅燁的視線緩緩掃過眾人。
在穆白身上多停了一瞬。
穆白沒有抬頭,卻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的重量。
不是審視,卻比任何威壓都更讓人心頭發(fā)緊。
“坐吧。”
傅燁淡淡道。
“不必拘禮。”
可沒有人敢動。
傅燁微微挑眉。
“要我請你們坐?”
眾人這才如蒙大赦,呼啦啦坐回去,動作整齊得像是排練過。
莫凡反應(yīng)最快,立刻拉開自己旁邊的椅子。
“傅燁老師,您坐這兒!”
傅燁看了他一眼,沒說什么。
柳嫻和柳茹沒有坐,安靜地侍立在傅燁身后。
她們穿著裁剪合身的玄色長裙,腰系細(xì)帶,長發(fā)挽成簡潔的髻。
容貌九分相似,氣質(zhì)卻略有不同。
一個眉眼更溫婉些,一個輪廓更冷艷些。
周敏忍不住多看了她們幾眼,小聲問:“傅燁老師,這兩位是....”
“柳嫻,柳茹。”
傅燁言簡意賅。
“我的隨行女仆。”
女仆。
周敏心頭一跳。
這樣氣質(zhì)、這樣容貌的女子,放在任何世家都是要被供起來的天之驕女,在傅燁這里,只是“侍女”?
她不敢多問,只恭敬地喚了聲。
“柳嫻小姐,柳茹小姐。”
柳嫻二人微微頷首,算是回應(yīng)。
莫凡在一旁看著,緊緊閉著嘴,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侍女?
他可是親眼見過柳茹徒手撕碎大尸將的。
一般的侍女哪里有那么強(qiáng)的實力?
但他什么都不敢說。打死他也不敢說。
他只是默默端起酒杯,假裝什么都不知道,悶頭喝了一大口。
張小侯察覺到了莫凡的異樣,投來詢問的眼神。
莫凡瘋狂使眼色,滿臉寫著。
“別問,問就是死”。
張小侯識趣地收回目光。
何雨清了清嗓子,主動打破略顯凝滯的氣氛。
“這次小侯能平安回來,多虧了傅燁老師,不僅治好了他的傷,還幫他恢復(fù)了記憶....這份恩情,我們實在不知該怎么報答。”
周敏驚訝地睜大了眼。
她只知道張小侯失蹤了,被何雨和莫凡找回來了,卻不知道中間還有傅燁的參與。
而且治好了張小侯的傷?張小侯受過什么傷?她完全不知道。
穆白也微微動容。
他仔細(xì)打量著張小侯的臉,那道傳聞中足以毀容的傷疤,確實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這就是傅燁。
他再一次確認(rèn)了這個事實。
傅燁似乎對這些感激的話并無太多反應(yīng)。
“順手罷了。”
又是順手?
莫凡在心里瘋狂吐槽。
您這順手也太順手了吧!順手治個毀容重傷,順手救了七十多口人,您這順手順得跟吃飯喝水似的!
但他臉上只敢堆著笑。
趙坤三和王三胖依舊狀況外,但已經(jīng)學(xué)會跟著眾人點頭微笑,假裝自己什么都懂。
王三胖甚至還抽空往嘴里塞了塊紅燒肉。
何雨作為這場小聚的組織者,心思玲瓏,她看了看傅燁面前空空的桌面,試探著問:“傅先生,您吃過晚飯了嗎?要不....一起吃點?”
傅燁看了她一眼。
何雨心頭一緊,以為自己冒犯了。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