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遙乖巧地跟在安雅身后。
穿過一樓大廳,她們沿著旋轉樓梯拾級而上。
推開三樓辦公室的門,便來到了安雅的私人領地。
這里是整個黑狼基地里,唯一一個沈御鮮少涉足的“法外之地”。
“隨便坐,小兔子。”
安雅隨手將車鑰匙扔在辦公桌上。
她將裝著金絲狨猴的籠子小心地放在茶幾上,轉身邊脫外套邊說道,
“上次你幫我整理的昆蟲標本,按色譜排列的創意真不錯,比我在大英博物館看到的還要有靈氣。可惜啊……”
她回頭看了一眼有些局促的夏知遙,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今天我可不敢再讓你動手了。上次因為這事兒害你被沈御罰,我可心疼得要命。”
夏知遙臉頰微熱,訥訥地站在原地,“安雅醫生,您別取笑我了。”
“我是說真的。沈御不心疼,我可心疼。”
安雅踢掉腳上的戰術靴,換上一雙舒適的軟底拖鞋,整個人陷進沙發里,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坐吧,在我這里不用拘著。”
夏知遙乖順地坐下,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被茶幾上的鐵籠吸引。
安雅傾身向前,修長的手指挑開黑布。
“吱——!”
隨著光線涌入,籠子里那只巴掌大的小家伙,驚恐而微弱地尖叫一聲,隨即立刻縮成一團,瑟瑟發抖地躲在角落里。
夏知遙感覺心里一疼。
好可憐啊。
“別怕,別怕……”安雅的聲音突然變得極溫柔,完全不像平日里那個雷厲風行的女軍醫作風。
她從沙發上隨手拿過一個刺繡精美的絲絨軟墊,毫不吝惜地塞進了籠子里。
“這小東西被嚇壞了,應激反應很嚴重。”
安雅看著小猴子小心翼翼地踩上軟墊,原本緊繃的身體稍微放松了一些,不由得感嘆道,
“真夠乖的,招人疼。”
夏知遙蹲在茶幾旁,隔著鐵籠,近距離地觀察著這個小生命。
它真的很漂亮。一身金色的絨毛在陽光下流光溢彩,像是披著一件昂貴的黃金戰衣。它的臉很小,五官精致。
“它好小。”夏知遙輕聲說道,不敢太大聲,怕嚇著它。
她拿了一根香蕉,剝開皮,掰了一小塊,小心翼翼遞到籠邊。
小猴子聞到了香甜的氣息,鼻子抽動了兩下,警惕地看了看,不敢上前。
“是啊,金絲狨猴本來就是世界上最小的猴子之一。”
安雅側頭看著她,眼神在女孩精致的側臉和小猴子之間流轉,忽然笑了,
“給它起個名字吧。”
“我來起嗎?”夏知遙有些驚訝地抬頭。
“當然。”
安雅理所當然地點點頭,站起身,走到里面那個占據了整面墻的復古酒柜前,
“是你救了它,你是它的主人,當然你來起。
“再說了,我只會起什么一號標體,二號實驗體這種名字。你是學藝術的,這種附庸風雅的事兒,還是你擅長。”
“救?”夏知遙喃喃地重復著這個字,有些迷茫。
“當然是救。”安雅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我們不買它,誰知道它會落到什么人手里。
“現在它在我的辦公室里,睡著幾千美金的絲絨墊子,吃著空運來的進口香蕉,以后也沒人敢欺負它。這不是救是什么?
“就算我們把它放生到野外,它也活不下去的。”
安雅從酒柜最上層的恒溫格里,取出了一瓶細長的金黃色酒液。她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
“它太小了,沒有野外生存能力。離開了籠子,它只會死得更快。
夏知遙抿了抿唇,重新看向籠子里的小家伙。
它的脖子上雖然沒有項圈,但它的活動范圍已經被永遠限定在了這方寸之間。
它依然要靠討好主人,表現得乖巧可愛,才能換取這一根香蕉,一塊餅干。
這算是……被救了嗎?
它想要的……是這樣的生活嗎……
是嗎……夏知遙。
眼前的小猴子正試探性地伸出一只小爪子,觸碰那個柔軟的絲絨墊子。
“就叫……糯米吧。”夏知遙輕聲說道。
看起來軟軟糯糯的。
但,辟邪。
她伸出手指,隔著籠子的縫隙,虛空描繪著小猴子的輪廓。
“糯米?”
安雅晃了晃手里的紅酒瓶,正在用開瓶器鉆入軟木塞,隨著波的一聲脆響,一股濃郁的蜂蜜杏脯香氣立時飄散過來。
她將酒液倒入醒酒器,
“讓我有些意外,我本來以為你會起一個更藝術性的名字呢。”
“不過這個名字,倒是挺可愛的,很適合它。”
夏知遙再次將手里的小塊香蕉遞過去,“吃吧,糯米。”
這次,饑餓終于戰勝了恐懼。
它伸出那只長滿金色絨毛的小手,飛快地從夏知遙指尖搶過香蕉,塞進嘴里拼命咀嚼。
腮幫子吃得鼓鼓的,兩只眼睛卻依然警惕地盯著四周,生怕有人會把食物搶走。
夏知遙心頭一酸。
她撕開手指餅干的包裝袋,拿出一根細長的餅干,遞了過去。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這次小猴子大膽了一些,它甚至用兩只前爪抱住了夏知遙的手指。
它啃著餅干,細碎的屑沫落在絲絨墊子上。
看著它吃東西的樣子,夏知遙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安雅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暖黃的燈光下,清純的女孩蹲在地上,神情溫柔地喂著一只小猴子。
這畫面美好得有些不真實,像地獄邊緣開出的一朵小白花。
安雅倒了一杯酒在水晶杯子里,遞給夏知遙,酒液呈現琥珀色。
“這酒度數不高,只有7度,很甜,最適合女孩子喝。”安雅笑著說。
不過,后勁十足。
這句話倒是沒說。
夏知遙雙手接過酒杯,看著里面蕩漾的金色液體,“這酒好漂亮。”
“那第一杯,就慶祝我們……”
安雅舉起酒杯,頓了頓,視線落在夏知遙微微鼓起的裙子口袋上,微微一笑,
“慶祝我們,擁有了共同的秘密。”
夏知遙的心里一跳。
她知道安雅指的是那瓶藥。
還有她們之間這種微妙的……同盟關系。
“好。敬……秘密。”
夏知遙小聲說道,仰頭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