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計是瘋了,他居然會認為這是烏黛兒做的,烏黛兒的性格是剛了點,但也只是紙老虎。
嗯……不是她,是自已記錯子彈數量了。
杰西望向喬依沫,她乖巧地在那兒疊軟毯,看不出陰謀的影子。
蜜色瞳眸斂起,他翻身跨坐在機車上,發現油表指針跌下半截,耗了一大半。
“卡魯,你開我機車了?”杰西語氣頗冷肅地詢問剛坐上來的成員。
成員一臉懵:“沒有啊,我剛來?!?/p>
“……”
杰西面色凝重,有人開過他的車,動過他的槍,似乎明白,又不敢確定。他沉默地轉動車鑰匙,機車引擎轟鳴,載著組織成員離去。
可她不知道的是,杰西是這片區域的組長,他的每一發子彈,都刻著他的名字。
如果查子彈來源,那組織很快就鎖定他頭上……
聽見機車引擎聲漸行漸遠,女孩跑到門口瞻望,確認他們已經走遠。
她低頭注視杰西給的錢幣,心里很是內疚,但她已經做了,無法回頭。
他應該不會有事,希望他平安。
不知道監獄現在什么情況,她得去打聽打聽,可她又聽不懂這里的語言,只能等那個黑人司機。
喬依沫穿上深灰布卡,太陽還沒完全出來,她也不知道現在幾點,就已經站在門口等司機了。
沒多久。
一輛破舊的小卡車卷著黃土駛來,停在她面前。
女孩拉開車門,坐了上去:“我想去喀洛爾。”
“好的?!焙谌怂緳C啟動車子,八卦地詢問,“昨天的燭光晚餐如何?美麗的女士?!?/p>
喬依沫思考著監獄的后續,她心不在焉地敷衍:“還行吧……”
黑人司機臉上蕩著笑:“「還行」那就是很不錯了,昨天你下車之后,那小子嘴角就沒下來過,一幫兄弟圍著他給他打扮,可帥氣了。”
“……”
喬依沫嘴角顫了顫,不知道她該有什么反應,她想詢問監獄的事情……
組織那邊應該還沒發現。
黑人司機又在牽線搭橋:“我跟你說實話,杰西不錯,又會攢錢又會做家務,他還是個組長,因為經常打仗,他到現在連女孩子的手都沒摸過呢?!?/p>
“……”身后的布卡靜靜地坐著,一動不動。
她明白杰西人真的很不錯,但她只是把他當朋友看待,如果他知道自已偷了他的槍去劫獄,他會不會對自已很失望?
怕她害羞,黑人司機打開車載廣播臺,主動說道:“對了,昨夜出了大事,你知道嗎?”
“?。 迸⒏杏X自已的血液爬到頭頂,她強裝鎮定:“什……什么事?”
“一看你就是鄉下來的,這帝國大事都不關心,我給你聽聽這個,可熱鬧了,這是全球新聞。”
“?”
喬依沫握緊拳頭,心跳如鼓,就連呼吸都在微微顫抖。
車載的廣播一陣沙沙的電流聲后,說話的是女主持,說完普爾什語,又說英語:
“你好,祝你平安,這里是調頻FM7036,我是主持人蒂娜,接下來我將播報昨日要聞。
據SC衛星鎖定,昨夜十點十五分,阿夫斯坦的諾克監獄發生一起巨大爆炸、槍擊、劫獄事件,造成多人死亡,被SC科技帝國鎖定,尸體和行刑者被帶到喀洛爾組織首府,等待SC相關人員核實,了解情況?!?/p>
“我們初步了解到,犯罪者是一名女性……”
聽到是女性,喬依沫的心跳聲震在耳邊,黑色瞳仁只剩無盡的惶恐與不安。
她豎著耳朵聽。
廣播接著說:“……是一名當地婦女和一名中年人,他們似乎有幫手,但目前還無法查到,初步判斷是一場預謀的劫獄事件?!?/p>
是他們,他們被發現了,喬依沫的眼神焦灼,腎上腺素飆升……
黑人司機把廣播調小了些,看熱鬧不嫌事大:“合謀作案,這事可不得了,他們得罪了黑利組織和SC科技帝國?!?/p>
女孩追問:“這個婦女和中年人抓到了嗎?”
黑人司機:“沒呢,他們應該對地形很熟悉,暫時找不到?!?/p>
太好了,沒找到。喬依沫又問:“如果抓到兇手,會怎么處罰?”
黑人司機摸摸下巴:“嗯……應該像「世界不安」那樣?!?/p>
世界不安,就是那種恐怖的實錄視頻,她隱約記得這種東西。
喬依沫心臟一顫,強壓著慌亂:“哦?!?/p>
她不知道為什么,不害怕自已被發現,但……她害怕連累到杰西,和那些人……
“放心,只要我們遵紀守法,這種罪輪不到我們。”
一路聽著黑人司機喋喋不休,掉漆的皮卡終于駛入布滿傷痕的喀洛爾。
六月的喀洛爾太陽很大,黃土的矮屋舍發著光,縱橫交錯的細細的電線穿梭,擁擠的街道看不見紅綠燈。
輾轉反側,他們總算抵達售賣藍玫瑰藥膏的藥店。
喬依沫裹好布卡,低頭下車,小心翼翼地推門而入。
店內排了好長的隊,背著槍的男人和各種顏色的布卡,都是來求藥膏的。
喬依沫捏著錢,安靜地排在隊尾。
似乎沒有藥了,所以排隊走開的人比較多,手里還拿著一張A4紙。
沒多久,就輪到了喬依沫。
喬依沫說著英語:“你好,你會說英語嗎?我想購買藍玫瑰藥膏?!?/p>
店員聽得懂,似乎累了,沒好氣地回復:“聽得懂,沒貨,可以預售?!?/p>
喬依沫擰眉:“大概什么時候有貨?”
“明天下午?!?/p>
明天下午,應該能等,她又問:“那我預定三盒可以嗎?”
“不可以,一人一盒?!?/p>
“好,那就一盒吧……”
“拿去旁邊填寫。”店員扔來一張A4表格。
喬依沫一臉懵地接過,看了看旁邊的求藥者。
她們也都有表格,填寫之后提交,還要摘掉布卡,對著一個鏡頭說話……
喬依沫猶豫,低頭看著雙語……不對,三語版的表格。(普爾什語、英語、漢語。)
這表格內容讓她很納悶,里面寫著:購買者是誰,用藥者是誰,身高、體重、年齡、膚色、發色瞳孔色……
居然還問……啊,什么?還問愛不愛吃辣椒?喜歡什么花?什么顏色?什么擇偶標準?
這確定是一個醫用表格嗎?
喬依沫語塞:“請問,這些跟藥膏有什么關系嗎?”
店員態度不太友好:“SC科技帝國規定的,不填就沒有藥?!?/p>
“……”身份采集嗎?
喬依沫抿唇,她昨天剛劫獄,今天就要拋頭露面嗎?
也不知道黑利組織那些人會不會發現……
但塞蘭的傷非常嚴重,這個國家的很多東西都落后,她需要藍玫瑰藥膏。
反正又不是少塊肉,女孩拿起筆,趴在一旁的桌子上,一筆一劃寫著英文字。
購買者烏黛兒,身高≈165,體重≈90,年齡20,黃皮膚,黑發黑瞳……喜歡粉色,喜歡辣椒,喜歡玫瑰……
十多分鐘,在她努力回憶的情況下終于填寫完畢。
她失去了過往,不知道憑借本能填寫,會不會審核不通過。
填寫完這張詭異的表格,喬依沫精疲力盡地起身,這比考大學還緊張。
她遞交給店員:“你好,我寫好了?!?/p>
“好,請你摘下布卡?!钡陠T接過,抬眼道。
喬依沫佯裝冷靜:“請問,摘掉之后,我是不是需要對著鏡頭說什么?這個視頻會發到哪里?”
店員:“會發到SC科技帝國,他們會保密,你把你填寫的表格對著鏡頭念一遍,像做自我介紹一樣,不錄就審核不通過,他們要確認你是不是真的需要藍玫瑰藥膏?!?/p>
“哦……好……”
喬依沫猶豫了下,廣播說只是看見黑影,那她應該是安全的。
不管了,藥膏險中求。
等其他人都付錢離開后,店內稍稍空蕩,她才忐忑不安地摘掉布卡——
“!!”
店員抬眼一看,瞬間瞪大了眼睛,震驚地張著嘴:“你你你!你是真的假的?”
見他表情夸張,喬依沫立即用布卡遮擋住臉,警惕地后退了一步:“是有什么問題嗎?”
“天,你很像司承夫人!!”
“?”她腦袋空白,好像還沒反應過來。
店員頭一回遇到這么像的人,她激動過后就是質疑:“這半年有很多人整容成司承夫人,你該不會也是其中一個吧?!”
哦,原來是說司承先生找人。
女孩泄了口氣,故作冷靜地摸摸臉頰,自從槍傷醒來,她就沒有照過鏡子,完全不知道自已長什么樣。
“等我一下,我去給你拿鏡子?!钡陠T翻出一面圓鏡,遞給喬依沫。
喬依沫遲疑地接過,扯開布卡,看著鏡子里的容顏。
嗯……她不知道怎么評價自已,就知道自已不是這里的長相,因為出門匆忙,她還沒來得及洗臉,臉上干燥,還有點兒臟,她用手擦了擦。
店員拿起手機,翻出司承夫人的照片,來回比對了下,開始懷疑:
“是像,但那個叫「以沫」的比你更像,可惜昨天就被要求整回去了?!?/p>
“我看看?!?/p>
喬依沫接過店員的手機,看見司承明盛和喬依沫的照片。
照片中,她被男人強制又溺愛地摟在懷里,當著所有媒體的面亮起他的鉆戒,懷里的人怎么都不肯把鉆戒亮出來。
那女孩長得很有氣質,在喬依沫眼里,她算不上大美女,但是氣質很好,像公主一樣被他寵著。
而照片中的男人是側著臉,輪廓很深,不像是這個世界該有的英俊。
喬依沫看得心臟酸澀,但很快就恢復平靜。
她翻到一張她的曼哈頓街頭照,這張臉……
女孩疑惑地照照鏡子,又看看照片。
是有點像……但說不出哪里像,她對曼哈頓沒印象,對這個男人……也沒印象。
店員滑動手機,一張讓人無法分得清喬依沫的視頻出現在她面前。
喬依沫詫異:“這是司承夫人嗎?”
店員指了指:“她叫以沫,我們都覺得她就是,但司承先生說不是,除了以沫,還有很多同款司承夫人呢!”
同款司承夫人……
喬依沫不喜歡成為別人的同款,她失笑地將手機遞給她:“我一直長這樣,但這是巧合?!?/p>
“是嗎?”店員接過手機,又對照了下。
“嗯,這個司承夫人比我好看,我又黑又臟的……”喬依沫自損。
聽到她說得這么自信,店員原本喜出望外的表情瞬間拉了下來,語氣恢復冷漠:
“行吧,那你現在到鏡頭來,錄制一下?!?/p>
“好?!眴桃滥吡诉^去。
這是她第一次直面鏡頭,身體略微緊繃,她拿著表格,按照要求,緊張又一字一句地做自我介紹。
過了三分鐘,錄制終于結束。
交錢,買了些營養的藥品,而后離開藥店,坐上破舊的卡車。
喬依沫是今天早上最后一個求藥者。
店員整理表格,全部拍照發給SC科技帝國,隨后把視頻全部發過去。
資料傳送成功。
SC科技帝國從幾萬份資料中,迅速抓取到幾份字跡高度相似的樣本。
再經過專家的二次比對審核,在4個小時后終于發現了烏黛兒的字跡。
此時。
遠在EMP總集團的司承明盛坐在總席室,不緊不慢地喝著小米粥。
安東尼頭上和手都纏著繃帶,畢恭畢敬地站在他身旁,心想著這挨打的活只有艾伯特扛揍,自已被老板這么一砸,感覺要死掉了。
男人邊喝粥邊看這些合同,眸光陰鷙。
達倫待在桃花縣也有小半年了,姥姥暫時還沒發現異樣。
他挽唇,低音尊貴:“Emp沒達倫不行,讓你女人嘴巴嚴點,去照顧姥姥。”
“哦……啊?”
安東尼目光呆滯,“老、老板,她不會做飯不會洗衣服,更不會照顧姥姥,只會添亂……”
“不會就學,”司承明盛陰惻地削了過來,深廓分明,“你看看我女人,全是優點?!?/p>
安東尼嘴角抽搐:“好,我跟她溝通?!?/p>
他以為薇琳會一哭二鬧三上吊,誰知她厭倦了曼哈頓的生活,第二天背著娃,提桶飛去了華國……
司承明盛簽完最后一份合同,不耐煩地扔到副總裁面前。
這時,電腦彈來卡里安的訊息:「總席,我們找到了高度相似夫人的字跡,對比長相也高度相似,您過目?!?/p>
一條命名為「烏黛兒」的視頻發了過來。
“……”這樣的訊息卡里安發了不下百次,司承明盛看得太多了。
這次,十有八九也是空歡喜。
但,他不會放過任何細節,他一邊將粥挪到面前,一邊點開。
一段長達五分鐘的視頻浮現在屏幕里,敘利亞風的鏡頭緩緩拉近。
清晰。
定格在一名女孩身上。
她衣著鮮艷深色的衣裳,胸口的心臟微微跳動,黑發扎著低側馬尾,臉頰沾著薄薄的黃塵。
黑盈盈的眸子,飽含恐懼與閃躲……
店員的聲音從視頻里傳出:“看鏡頭,按照我所說的做?!?/p>
“好?!彼懬拥攸c頭。
“哐啷……”法式調羹從指間滑到碗里。
司承明盛血液瘋狂逆流,藍眸盯著那張臉,呼吸快要失控……
是她……對嗎?
視頻里,女孩手足無措,聲音細小,帶著堅強與怯意:
“你好,司承先生,我叫烏黛兒……今年應該有20歲,身高……身高四舍五入有165……我喜歡粉色,喜歡玫瑰花。
我的擇偶標準……我也不知道,叔叔說我父母過世了,現在我跟叔叔一起生活……
很感謝你創造了藍玫瑰藥膏,那個東西對我很重要,我的好朋友塞蘭非常需要它,希望你能通過審核,賣我一盒藥,謝謝你,祝你平安。”
說完,女孩微微低頭,像在表達鞠躬道謝。
“……”
充滿未來科技感的辦公室……一片死闃。
男人眼眶微紅,呼吸凝滯。
他凝視這張熟悉到讓心臟發疼的臉,這張找了很久的臉,世界好像在修復,逆轉。
“是……是這樣嗎?”視頻里,她不自在地看向店員。
“是的,SC科技帝國還要問一個問題?!?/p>
喬依沫抿唇:“嗯?!?/p>
“你對司承先生和他夫人的感情怎么看?”
“……”
“要說實話?!?/p>
女孩閃著眸光,她不知道怎么說:“我……我沒有什么看法,但是希望他能盡快找到,我衷心祝福他?!?/p>
聽到這里,男人薄唇勾起,又瘋又疼。
喬依沫……
分開半年,都失憶了,還是跟以前一樣,喜歡在身高上四舍五入。
等著。
來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