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扭頭，望向廚房，仿佛看見紀北森從冰箱里找冷菜吃，淘氣地說要用冰塊給她炒一盤土豆絲。
他很冷，像此刻的氣溫，但很隨和。
「姥姥，我想吃你做的炒菜心，今天能吃到嗎？」紀北森像孩子般靠在她大腿上，語氣帶點撒嬌。
姥姥正剝著花生：「你愛吃啊？」
「嗯。」
姥姥放下手里的活兒：「那我現(xiàn)在就去田里給你摘點。」
紀北森露出笑容：「謝謝姥姥。」
等她摘菜回來時，花生全部被剝好了，井然有序，還帶著他的薄涼氣息。
姥姥知道他可能有急事走了。
等啊等。
后來，紀北森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
姥姥一聲不吭地起身，緩緩打開大門，目光落向門頂上掛著的監(jiān)控。
小森說沒監(jiān)控不安全，這是特地給她裝的，說以后想她了可以通過攝像頭跟自已聊天。
可自從他離開后，他再也沒有跟自已聊過天。
也許他只是在監(jiān)視自已……把自已用來當作威脅沫沫的棋子……
姥姥低頭，擦了擦臉上的淚水，仰頭看著監(jiān)控：“小森……冰箱的菜冷了，天也冷了，你在那邊記得好好吃飯，以后要做個乖孩子。”
風，更大了，吹得她疲倦的身影微微搖晃。
天幕是夜的黑。
冰冷的空氣有冰冷的溫度。
天冷了，讓人寒心，骨頭發(fā)疼。
像紀北森的溫度……
二樓的房間沒開燈。
男人倚靠在窗邊，靜靜地凝望那抽泣的背影，深邃的藍眸復雜……
“……”司承明盛抿唇，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說什么。
好像沒有長輩這樣擔心過他，周圍的大人物都帶著“怕他死掉”的敬畏。
從未有過像姥姥這樣純粹的牽掛……
他居然看得心里有些緊繃。
司承明盛眉頭微蹙，怎么感覺自已精神出軌了？為什么會羨慕姥姥對紀北森好？
荒謬。
他唾棄地嗔了聲，拿起手機，連敲了兩條騷擾信息：「喬依沫，在做什么？」
「沒什么，怕你出軌，給你發(fā)下消息。」刷個存在感。
他點開喬依沫的朋友圈，朋友圈三天可見，背景圖是安倫比亞大學；他又點開自已的相冊，女孩又小又軟乎乎的，一顰一笑透著鮮活的悸動。
司承明盛滿意地勾唇，變態(tài)地拿起手里的小衣物往鼻間湊。
不料他剛靠近，“啪嗒”一聲靜電直竄鼻尖，麻得他下意識皺緊眉頭。
男人看了眼這褪色的粉色，面色冷峻。
什么劣質(zhì)面料，還靜電？
他嫌棄得要死，又愛不釋手地攥在手里，躺回到她的小床上，195的龐大身軀蜷在1.5米寬的床上，健壯的四肢顯得憋屈極了。
身上蓋著姥姥拿來的三層紅被子，上面繡著花開富貴，鮮艷扎眼。
他將被子疊在床尾，剛觸碰到被子，又是一陣“啪嗒啪嗒”的靜電聲。
男人無語地笑了，他抬起長腿搭在疊好的被子上，勉強能伸直。
他磕著眼，這個房間有她的味道，讓他格外舒心。
一月底的天還是很冷，天也干燥，縣城好像跟大城市不同，空氣清冽得能聞見泥土與柴火以及桃花殘留的味道，清新淡雅。
今天是大年三十，年味早已彌漫大街小巷，人們時不時地放著鞭炮、嚇得狗狗在吠，遠處傳來男人“一二”的吆喝聲音，緊接著是豬的嚎叫。
有些人會很晚殺豬，新鮮的豬肉可以用來腌制臘肉，還能用作年節(jié)佳肴，華國人民認為這是豐收的象征，也為新年增添火氣。
按照習俗，不少人家會在凌晨起床做年夜飯，炊煙裊裊升起，浸染著凜冽的夜色，空氣有各家的菜香味。
姥姥半夜就起床了，但看見沫沫和千顏睡得這么香，又考慮到小司他們是外國人，辛苦飛了那么久，于是她打算在中午和晚上再弄。
司承明盛躺在小小的床上，猶如一只巨獅鉆進貓窩，稍微不小心能踹飛床尾，翻身就能掉下去。
他一邊不喜歡這個床，一邊想到這是喬依沫一直以來睡覺的地方，心里萌發(fā)又氣又歡喜的別扭情緒。
今天很熱鬧，也很吵。
冬日的清晨好像比凌晨更冷，每家每戶的門口、樹上都掛起紅燈籠，混凝土街道邊、路燈上都在張燈結(jié)彩，掛滿了新年紅。
喬依沫睡了個舒服的覺，迷糊地睜開眼，身體下意識地往一旁靠，卻差點掉下床——
她猛然驚醒，就看見熟悉的衣柜、墻上還掛著小燕子的海報，鼻息有淡淡的清香。
這里不是國王之城，她錯愕了下。
啊，回來了啊……
喬依沫伸了伸懶腰，翻身，發(fā)現(xiàn)千顏坐在床上靜音玩著游戲。
千顏抽空低頭看一眼，眼睛呼亮呼亮的：“沫沫你醒了啊？是不是吵到你了？”
喬依沫語氣糯糯：“沒有，姥姥呢？”
“六點半就醒了，跟阿梅出去菜市場買東西。”千顏的視線又落回游戲屏幕。
“哦。”
喬依沫正準備繼續(xù)睡，恍然想到樓上還有一只龐然大物！
她慌亂地摸起手機，看了眼時間，早上八點整，司承明盛在兩點多給她發(fā)了消息。
「怕你出軌，給你發(fā)下消息。」
？？
什么出軌？
他怎么了？
是不是睡這種地方不習慣？
一想到自已的小床要塌，女孩立即掀開被子下床，扭頭詢問千顏：“你吃過早餐了嗎？”
千顏目不轉(zhuǎn)睛地玩著游戲：“吃過了，姥姥給你和小司司留了米粉，你自已去煮一下哦。”
“好，那艾伯特和達倫呢？”
“沒見到，估計還沒來。”
“哦。”喬依沫應了聲，用手比作梳子梳著凌亂的頭發(fā)，整理下衣服，“我去看看司承明盛。”
“OK，記得跟我男神說聲早安！幫我親一口～”千顏嘿嘿一笑，瞇起眼睛打趣地道。
“……”喬依沫語塞地打開門，害羞地走了出去。
門內(nèi)的聲音戛然而止，千顏低下頭看著游戲界面，表情也從笑嘻嘻變成難過。
其實她聽見司承明盛這四個字，心里還是咯噔了下，說不出的壓抑，但又很快恢復平靜……自已喜歡了那么多年，其實也根本不了解司承明盛……
今天凌晨，她看見姥姥和喬依沫接二連三走出房間，自已也好奇地跟上，就聽到倆人的對話，她才知道了她在海外發(fā)生的一些事情。
她內(nèi)心無比愧疚，那半年里，千顏發(fā)的消息不是在兇她，就是在罵她背叛友情，從生氣到憤怒再到疑惑，最后冷靜。
消息那頭的喬依沫卻在經(jīng)歷著，她無法想象的痛苦……
她不敢告訴姥姥，只能謊稱自已聯(lián)系到了沫沫，因為倒時差沒跟她通話，隨后自已打電話報警，追問到大使館，大使館不知情她的失蹤。
喬功解釋他們接到沫沫了，她現(xiàn)在很忙，過陣子聯(lián)系……
其實都是假象，自已遠在華國，想幫也根本幫不上來。
一邊承受那個陰濕鬼的折磨，前期被小司司通緝，她還要報平安裝沒事，又要瞞著自已。
很辛苦吧……
千顏又恨又疼，如果當時自已也能出國，她早就在那什么貝瑟市混成大姐大了！哪有沫沫被欺負的份？
又想到司承明盛與喬依沫的相遇……
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怎么感覺自已像他們play的一環(huán)？她在沫沫耳邊嘮叨了小司司好些年，結(jié)果她出了趟國，兩個人好上了……
千顏低頭，說不出的異樣感覺，但總得來說，她還是會因為他們在一起而感到開心。
只是自已……怎么都沒有想過……
突然，“叮鈴鈴”一聲，一串陌生來電打了過來。
千顏剛輸了游戲，煩躁地掛斷，那邊又打了過來，執(zhí)著得像蟑螂一樣惡心。
她忍著怒意，按下接聽。
那邊的聲音猥瑣，嘴巴好像叼著煙說話：“千顏，你父親逃債已經(jīng)超過兩個月，再不還，這個年你恐怕很難過了。”
“我給你兩天時間，要是湊不到錢，別怪我們了哈。”
千顏坐直身子，語氣堅硬：“上次我不是已經(jīng)給你們補上去了嗎？吸血鬼？”
那邊呵呵：“那點錢怎么夠？你父親欠的可不是幾十萬這么簡單！”
千顏擺爛：“我沒錢了，你找我沒用。”
“沒錢就只能砸了。”
她身體微顫，呼吸微滯，低聲吆喝道：“你們這樣做是違法的，我們的房子都給你們住了，還想怎么樣？！”
那邊聲音冷靜，威脅：“還錢，就這么簡單。”
“沒錢，來拿我的狗命！掛了！”千顏咬著牙，狠狠地掛斷電話，努力調(diào)整狀態(tài)。
沒幾秒，那邊發(fā)起各種短信威脅和騷擾，千顏忍不住地拉黑，開啟飛行模式。
***
喬依沫躡手躡腳地來到自已的房門口，就聽見司承明盛在打電話，說的英語，好像在跟艾伯特交代事情。
女孩輕輕敲了敲門，門縫里露出一顆小腦袋，聲音小心翼翼：“那個……早、早安……”
屋內(nèi)的男人立在窗邊頓了頓，側(cè)首凝望門口的女孩，高眉峰舒展開來：“就這樣，晚點說。”
隨即掛斷電話。
他身穿深藍色休閑裝，領(lǐng)口微敞，露出性感鎖骨，邪魅貴氣。
他緩緩走了過來，俯身揉揉她軟乎乎的腦袋：“睡醒了？”
“嗯，你睡得好嗎？”
喬依沫乖乖地點頭，走進屋內(nèi)看了看自已的小床，上面還有幾床疊著的被子。
還好，沒塌。
“還好，但過于喜慶了。”男人別扭地冷應。
女孩忍不住笑出聲，眼睛彎彎的：“可能姥姥覺得紅色喜慶，特地給你用的，讓你沾沾好運。”
“哦。”他不太在乎這個。
司承明盛從褲袋里掏了掏，取出粉色的小衣物，手掌觸碰到布料，又是“啪嗒”的靜電響。
女孩驀地紅著臉，僵在原地。
“這條粉色穿多久了？褪色成這樣，還電人。”修長的手把玩著，眼底噙著一抹玩味。
“你還給我！”她伸手想要搶。
男人輕松側(cè)身躲開，光榮地將小衣物顯擺，頷首道：“頭一回碰見這種廉價的東西，有意思。”
“這個面料是聚酯纖維，本來就容易靜電，你覺得有趣就自已去買，你還給我。”
她一邊闡釋，一邊不死心地伸手，跳起來都夠不到。
男人哭笑不得，看著她在自已面前蹦蹦跳跳的樣子：
“貼身衣物用聚酯纖維？哪個天才做的？你那地方?jīng)]被電死？”
喬依沫臉色爆紅，她放棄了繼續(xù)搶奪的沖動，沉住氣走到床邊，左看右看。
司承明盛以為她是害羞了，頷首道：“把這些聚酯纖維都扔……”
“咚——”
他還沒說完，一個枕頭就朝他胸膛打了上來。
“你！”男人單手抱著枕頭，臉色變了變。
“司承明盛！你能不能改掉這種變態(tài)的癖好！肉麻死了！哪有人像你這樣的！”
喬依沫又拿著另一個枕頭，繼續(xù)打上來。
起初司承明盛迷惑，最后居然被打爽了，看著她漲紅的臉頰，又氣又羞的可愛模樣。
她再一次揚起枕頭，男人一把拽住，將她拉進懷里：“那你跟我睡，我就不拿。”
喬依沫猝不及防：“姥姥不會同意的。”
司承明盛神色淡淡，將靜電的內(nèi)ku放進褲袋：“那我就拿著。”
“你！”女孩氣鼓鼓地瞪他。
“誰讓我饞你。”他肆魅一笑，體溫灼熱。
壓下身，吻了吻她的額頭，鼻梁，唇瓣。
喬依沫心猛地一顫。
“放心，這種癖好不會讓你身邊人知道。”看得出她的擔憂，男人淡淡描述。
“……”女孩雙手輕輕握成拳，這句話可信度太低了。
“感覺好久沒抱你了，你在樓下睡得好嗎？”
“你別轉(zhuǎn)移話題。”喬依沫仰著臉，語氣微微重了重，“如果你當眾拿出來，我一定會很生氣，會不理你。”
“我不會這么做，但你生氣也不能不理人。”男人握著她的手，吻著她的手背，發(fā)現(xiàn)無名指的戒指閃閃發(fā)光。
他寵溺地笑了笑，原來她睡覺也舍不得摘啊。
不擅長表達的小東西。
“走，帶你去吃早餐。”喬依沫牽著他的手往房間門外走去。
晨光從二樓窗欞灑在走廊上，融融地照耀著，男人被她牽著走，注意到了墻面居然貼滿了喬依沫的各種獎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