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摘下口罩,面色沉郁:“不太樂觀。”
“……”女孩僵在原地,眼睛怔怔地看他。
安東尼也摘掉了口罩,對那名醫生點點頭,對方會意地離開。
他補充道:“傷口處理得很及時,但呼吸弱,心跳頻率很慢,血壓也低得夸張,
現在最好的打算就是等她醒來,最壞的可能性,就是她會變成植物人,不管是哪個,你都要有心理準備。”
安東尼知道她不明白醫學上的術語,只能用最直白的方式對她表達。
喬依沫頓時感覺天旋地轉,軀體好似在搖搖欲墜……
她單手撐住墻,維持自已的支撐力。
她望向安東尼,黑眸蒙著一層水霧:“你會有辦法的,對嗎?”
安東尼不置可否:“當然,不過這些醫生也能處理好,只要她能醒過來,那就不是什么大事,把姥姥交給他們,不會有問題。”
“好……我相信你……”喬依沫努力讓自已保持平靜,臉色卻蒼白不安。
安東尼看了眼腕表,垂眸看她:“好了,我要回到老板那了,你現在跟我回去嗎?”
“我……”
喬依沫斂眸,漆黑的瞳仁倒映著口袋里的藍玫瑰。
好似看見他深藍色的眼睛。
她沉默幾秒,重新抬頭看他,眼里透著幾分堅定:
“不了,我大概六七點的時候回去,如果司承明盛醒了,提醒他看微訊,我有給他發消息。”
安東尼點頭,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OK,要是有什么情況,記得聯系我們。”
“嗯。”喬依沫抿唇。
安東尼沒有再過多停留,轉身離開,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冰冷的走廊。
他剛走,千顏就從辦公室的門縫里探出一顆腦袋,觀察一番,這才鬼鬼祟祟地來到喬依沫身邊。
她伸脖子眺望安東尼的背影,不禁嘖嘖:
“哇靠,這個人叫什么名字?長得還挺有范兒……”
喬依沫也跟著看過去,語氣平淡:“他叫安東尼·洛德,是一名很厲害的醫生。”
千顏又嘖嘖:“啊,果然啊,帥哥都跟帥哥玩,這安東尼和達倫都好帥!簡直是兩種不同的帥哥風格。”
“嗯,他還很專一,安東尼有一個妻子,叫薇琳·索娜。”
“嗩吶?真的有人取嗩吶這個名字嗎?”
“嗯,她很漂亮,看見她就像看見天使,我在美約的時候,都是她在幫我。”
“天使……”千顏開始犯花癡。
喬依沫握住她的手:“你不是還要忙火鍋店的事情嗎?你先去忙你的,今天我來看姥姥。”
千顏咬著下唇,神情扭捏了會兒:“嗯,我今天下午確實有事,家里人知道債務還清了,他們現在已經在家等我呢,所以我要去跟他們解釋一下。”
女孩歪著腦袋:“咦?你之前沒有告訴他們錢已經還了嗎?”
千顏撇撇嘴:“我才懶得跟他們說,不知道我爸是怎么變成這模樣的,他要是知道欠錢還有人兜底,指不定會變本加厲,我回去非得把他們教訓一頓!”
聽到孩子要教訓父母,喬依沫忍住笑,這的確是千顏的作風。
可能是最近敏感,女孩多問了句:“既然你沒說,那是誰泄露的?”
千顏切了聲,一臉看破:“還能是誰,那群高利貸唄!”
“哦哦。”喬依沫后知后覺,捏了捏她的手,“那你先回去吧,這里有我。”
千顏瞇瞇眼睛,露出可愛的笑容:“好,辛苦你啦!如果需要幫忙,就記得跟我說~我隨時飛過來~”
語畢,她邊走邊擺手。
“嗯,一定。”喬依沫望著她一蹦一跳的背影,勉強地彎著唇。
其實她好羨慕千顏,充滿生命力又充滿活力,哪怕高利貸來了她也不畏懼……
****
19大道的花府小區,是整個桃花縣公認的富人區,占據著全城最好的觀景位置。
每一扇落地窗,都能俯瞰遠處連綿的山景,桃花將會開遍整座城。
歐雪住的這套大平層,是一層一戶的高檔樓層,奶白的法式裝修風格,十多萬的水晶吊燈垂下,渲染玓瓑光暈……
精雕細琢的每一處,浪漫而少女感。
這里,和姥姥原先那逼仄狹小的小屋子簡直是天差地別……
當然,這只是歐雪名下的其中一套。
自從與司承明盛簽了那份監護權合同之后,她一夜成為南省的超級富婆,車子房子奢侈品樣樣不缺。
甚至還包養了幾個弟弟,豪氣十足,如今,卻被司承明盛的律師追債。
今天,弟弟們不在家。
門鈴響了。
歐雪身穿白色吊帶裙,頭上戴著可愛發箍。
她打開門,用一雙輕蔑的狐貍眼審視著門口的兩名少年。
追云半扶半攙著快要昏迷的狼牙,倆人身上有濕漉漉的寒氣,頭發黏在額角。
烏黑的眼睛森冷,駭人……
歐雪警惕地往他們身后望了望:“你確定不會有人發現?”
“說了多少次了,不會。”
追云一手提著筆記本電腦,一手扶著狼牙,徑直走了進去。
歐雪皺起彎眉,又往門外瞧了瞧,確定沒人,她才把門關上。
寬敞的客廳,一組奶白色的沙發立在中央,看起來柔軟舒適。
追云準備將狼牙放在沙發上,歐雪小跑過來阻攔,語氣滿是嫌棄與傲慢:
“等一下等一下,我要墊個墊子,你們身上太臟了,這樣會把我沙發弄臟的!”
“……”追云頓住,面目陰沉。
歐雪快速地從衣帽間取出一個罩大衣的塑料袋,一邊鋪在沙發上,一邊抱怨:
“你們過來之前怎么不先把鞋子擦一擦?害得我的客廳都有腳印,現在請阿姨都不好請,等會你自已清理啊!”
“……”
追云將筆記本電腦放在法式茶幾上,冷冷剮了她一眼。
歐雪渾然不知一旁的殺氣,她將塑料膜鋪好,讓出位置:
“好了,你把他放在這上面吧,小心點別弄臟我的東西,很貴的你們賠不起。”
追云冷嗤,小心翼翼地將狼牙放在冰涼的塑料膜上。
他快速扯開狼牙腹部上的衣服,檢查他的傷口。
鐵頭給的紗布不多,導致部分傷口暴露在外。
追云縫合的技術一般,歪歪扭扭的縫線,彷如黑蜘蛛網嗜在肉里,看著讓人頭皮發麻,觸目驚心。
歐雪湊過來觀望,面部瞬間扭曲,她忍不住問:
“這傷就是司承明盛捅的嗎?這都能殺人了,我可不可以拍下來發到網上?絕對爆火!”
“不行,拍了就露餡了。”追云拒絕。
歐雪悻悻地撇嘴:“哦對,我忘記了。”
他整理好他的傷口,起身環顧四周:“你這里有盆嗎?我打盆水給他擦擦。”
“有,在走廊盡頭的浴室里,你自已去拿,我等會還要忙呢!”
歐雪站了起來,雙手環胸,姿態輕蔑:“也是奇怪,昨天流量都非常好,我直播都有五十萬人在看,現在才不到三萬人,是不是新聞不夠勁爆?你還有司承明盛更爆的新聞嗎?”
追云沒理她,忙著處理狼牙的傷勢,朝浴室走去打了盆熱水。
很快,他端著熱水走了出來,盆里還泡著一塊干凈的白毛巾。
剛出走廊,就望見歐雪嫌棄地打量狼牙。
那眼神,像在看什么臟東西,
追云忍無可忍,眼里蘊有怒氣,憤憤不平地敘述:“滾去你房間!不要給我擺出這副模樣!要是沒有我們老大,哪有你今天成為富婆的份?”
歐雪心里咯噔了下,臉色瞬間難看:“你搞笑呢?跟你老大有什么關系?”
追云將盆放在沙發下,冷呵:“要不是喬功想將喬依沫嫁給我老大,你跟你女兒都見不到司承明盛!你現在的風光,哪一樣不是沾了我們老大的光?”
“你!”歐雪氣得臉色發白。
“我什么?我說錯了嗎?”追云狠戾地瞪她,“我最討厭別人擺出這副模樣!再有一次,我殺了你!”
少年目露兇光,身上好似背負了十多條人命的惡魔,這讓歐雪瞬間慫了。
這兩個人是黑社會,她可不能惹。
追云收起兇厲的目光,半蹲下來,把毛巾浸濕,擰干,擦拭狼牙的臉,胳膊……
歐雪努力平復心情,語氣緩和:“次臥有男士的衣服,你挑幾件給他穿,要是有什么事情,先給我發消息,不要敲我的門,我晚上在直播。”
“……”追云沒回應,他摸了摸狼牙的額頭,燒好像退了些。
歐雪準備回房間,就被他叫住:“等一下。”
“?”
她不耐煩地轉了回來。
追云打開筆記本電腦,敲擊著鍵盤:“我給你發了一條視頻,你發給警方,問起來,你就說有人匿名發給你的,他們會追溯到柬埔寨。”
“OK。”
這是新的爆料。
歐雪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下來。
***
下午四點半。
天已經漸漸暗下來了,路燈緩緩亮起,兩旁的樹枝上掛滿新年的紅燈籠,暖黃與暖紅的燈光在半空暈染。
猶如一幅瑰麗的畫。
街道上的車流稀少,家門口有打盹的老人,有騎車經過的年輕人。
空氣中還有飄來烤紅薯的香味。
通往高速公路的路口仍然拉著警戒線,有交警在值守,能出去的車輛非常少。
桃花馬上就要開了,如今的桃花縣,好似與外界隔絕,像世外桃源。
警局內。
專案組的人們熬了大半宿。
大家累得在地板上打地鋪,身上蓋著警服外套,每個人的睡姿都帶著疲憊。
小馬睡不著,坐在電腦椅上吃泡面,吃到一半,他便接到歐雪的電話。
小馬:“你好,歐雪女士。”
電話那邊,歐雪正慵懶地倚靠在化妝椅上,翹著二郎腿,一邊刷睫毛膏一邊道:
“你好警官,我剛才收到一條視頻,你要不要看看?”
小馬喝了杯水:“好,你發到我郵箱。”
歐雪操作了番,不到半分鐘,她的聲音再次響起:“收到了嗎?”
小馬放下塑料叉子,將方便面挪到一旁,立即恢復工作狀態。
他點開郵箱,視頻還在加載:“收到了,稍等。”
下一秒,畫面跳了出來,是一段監控錄像,畫面算不上清晰,卻能清楚地看見里面的人。
小馬蹙著眉頭,聲音有些疑惑:“這個人是……狼牙?”
“對。”歐雪回復。
小馬盯著監控畫面左上角的時間,顯示的是姥姥被刺傷的前一天晚上。
他詢問:“這是哪里的監控?”
歐雪的聲音聽起來無關要已:“不知道哎,有人匿名給我的,說司承明盛的手下達倫,私下買通了所有東南亞的黑幫老大,讓他們把狼牙找出來引到桃花縣,營造出狼牙在桃花縣作案的假象,實際上,狼牙在東南亞呢。”
“……”
小馬腦子亂成麻花,有些捋不過來。
組長聽見打電話的聲音,他從椅子上起身,打著哈欠走過來,坐在小馬身旁,豎著耳朵聽。
小馬重新調整狀態:“那這個人,為什么要把視頻發給你?”
歐雪涂著口紅,按照追云給的內容闡述:“他說他比另一個人晚一步找到狼牙,現在找達倫要不到錢了,心里不平衡,他知道我在揭發司承明盛,所以想借我的手,揭發他們。”
她頓了下,繼續道,“警官,你們先核實下這個視頻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就去問司承明盛,或者他的手下,看看這個人是不是狼牙,是不是有在私下給司承明盛洗罪。”
小馬認真聽著:“行,我們會嚴查。”
語畢,他掛斷電話,對組長復述一遍:
“歐雪說她收到了匿名信件,里面有一段監控視頻,顯示狼牙前天晚上在東南亞,達倫私下想找人花錢讓狼牙入境,為司承先生洗罪。”
組長的眼神頓時變得銳利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立刻把這個視頻發給網安組,核實一下視頻真偽,不能放過任何細節。”
小馬:“是。”
組長抬手看了眼腕表,大伙休息了差不多3小時了。
現在時間很緊,這個案子全球都在關注,他們絕不能出錯。
組長深吸一口氣,轉身,把滿地橫七豎八的人們拍醒:“起床了各位,我們還有20個小時結案。”
“好。”
各小組的人紛紛揉著眼睛坐起來,困意還掛在臉上,眼神卻已經清明。
大家收拾著起床,有的去洗手間洗漱,有的整理材料,有的搜集資料,有的去訪問。
辦公樓層又恢復了原先的忙碌。
每一個天花板角落,監控閃爍著紅色亮燈,無聲無息地監督著這一幕,宛如上帝之眼。
把他們所說的話全部記錄下來,喂進自已的嘴里。
嚼了嚼。
旋即,它給她發了一條短信:「他們要開始了,你還不求我?」
「受不了了,可不可以快點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