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是安達曼海,最近的陸地就是布萊爾港,再往外,便是科科威海盆。
再遠,就是無邊無際的印度洋……
深海的世界,地形崎嶇,幽暗無垠的深藍,裝下了海底萬物,沉船尸骨。
好似,也想裝下她。
男人在海底漫無目的地游著,沒有潛水服,沒有供氧設備。
他已經分不清自已在這樣的情況下掙扎了多久。
不知疲憊,不知方位,不知恐懼。
連呼吸都忘了。
司承明盛緊捏著她的衣裳,浩瀚的海底找不到她。
他如一頭神志不清的狂獸,一寸寸拔過碎石、海藻。
又一遍遍地辨認著每一塊漂浮的肢體與碎片,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直到頭顱如同被水壓生生擠爆,眼前的幻覺重疊。
藍瞳拓映一道纖細的小身影,正在自已的一百米處,不斷地下墜……墜落……墜入2000米的漆黑深淵。
喬依沫……
是她……
這種失而復得的窒息感從骨髓中漫開,又痛又狂喜。
他強忍著這股莫名其妙的疼痛,不管不顧……拼盡最后的力氣,朝那幻影游去……
好像再快一點,就能把她從死神手里奪回來。
***
機甲機器人是在深海暗流里找到他的。
機械臂探測發(fā)出警報,海底的低溫凍僵了他的四肢,可體內卻在瘋狂高燒。
兩種極端的溫度在他體內破碎……
艾伯特快速地抵達,跟著游了下來,他立即對機甲機器人命令,讓它們繼續(xù)搜尋喬依沫,自已則將老板帶上岸。
沒人知道,司承明盛在沒有氧氣的海里,究竟撐了多久,又看見了什么……
指揮所外,東南亞一眾大佬坐立難安,血液都在顫抖。
要是司承先生死在海洋,那即將爆發(fā)的,會是近代史上最恐怖的一次戰(zhàn)爭。
他們不敢想,也承擔不起這樣的后果。
過了一會兒,艾伯特扛著奄奄一息的男人浮出海面,眾人死了的心終于活了些許……
安東尼立即撥開人群,飛速地跑了過去。
大佬們眼疾手快地搶過護士的擔架,緊跟著撲了上去,小心翼翼地將司承明盛冰冷的身體放平。
一群平日里只手遮天的大人物,現在卻手忙腳亂地……推著擔架往臨時醫(yī)院狂奔。
安東尼直接跪壓在司承明盛胸口處,不斷地做心肺復蘇,直到男人猛地嗆出大口海水。
安東尼這才松了一口氣,這祖宗真他媽的嚇人,自從喬依沫出現后,他這錢真難賺。
男人睜著藍眸,修長的手撐著擔架邊緣,努力起身,意識被燒得近乎模糊。
嘴里還在念著:“喬依沫……在深海里……墜下去了……”
他想下來,但身體承受了戰(zhàn)斗機爆炸以及海水的沖擊,這會兒已經超負荷了,加上他的高燒……
“我們在去找,放心,我們會找到的,老板,您現在需要好好休息,可以嗎?交給我們。”
安東尼急忙安撫。
“不行。”司承明盛掙扎著要起來,臉色蒼白得可怖:“你們不知道喬依沫在哪里墜落,只有我知道……我要去找她……”
“您現在的身體已經承受不……”
“我要去找她!!你聾了嗎?”一聲厲喝的嘶吼震得醫(yī)院走廊都在發(fā)顫。
他崩潰,痛苦,絕望,難過……
喘著粗氣。
大佬們立即停下手里的動作,連連低頭鞠躬,半句也不敢講。
下一秒,司承明盛從擔架上摔了下來。
“老板!”
“司承先生!”
“滾!”男人嘶啞地低吼,“我看誰敢攔我……”
他弓身趴在地上,沉重喘息,冷白的俊龐病態(tài),額前一縷碎發(fā)垂下,蒼涼的破碎……
司承明盛歇了幾秒,硬是撐著起身,腳步踉蹌地沖到醫(yī)院外,粗魯地將直升機機長拽了下來。
然,身體已經撐到了極限,體內的器臟像火一樣被燒著,體溫飆升到恐怖的40度以上。
意識轟然崩塌!
他扶著舷門,想要上去,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著,男人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快快快!!!把他抬起來!!”安東尼立即跑上來把他扶好,命令周圍的大佬道。
眾人合力,手忙腳亂地重新將他帶回醫(yī)院,進行大規(guī)模搶救。
這一天,艾伯特駕駛著戰(zhàn)斗機,低飛劃過A島上空,按下發(fā)射鍵,將這A島炸成一片火海,分不清死了多少暴徒。
千顏在喬依沫墜海的130公里外被海軍救起,陷入短暫的昏迷,但好在人沒事。
今天,艾伯特、機甲軍團、海軍部隊全數入海,搜尋喬依沫的下落。
第三天,華國、曼哈頓、法國、英國、德國、意大利等二十多個國家相繼支援,無數高科技設備和人力投入這片海域,尋找蹤跡。
第四天,千顏終于醒了,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白茫茫的天花板,有點刺眼。
周遭漫著消毒水的醫(yī)療氣息。
她心情沉重,好似胸腔被什么東西壓著,喘不過氣,顯然她還沒從直升機的恐懼中緩過來。
“醒了?”
床邊聽見男性的聲音。
千顏艱難地偏過臉,語氣懨懨又詫異:“達倫……你怎么來了?”
達倫側對著她,腿上還放著筆記本電腦,好像在處理緊急文件。
他按下回車鍵,扭頭看她:“我不能來?”
千顏沒了往日的傲氣,多了些許嘶啞:“沒……”
達倫看著她瘦小的模樣,嘆了口氣:“總席現在危在旦夕,我們都很擔心他會出意外,姥姥那邊我們已經派自已人看好了,姥姥身體恢復得不錯,但還沒醒。”
“那沫沫……沫沫呢?”千顏立即詢問。
“還在找,已經把搜尋區(qū)域擴大到5000平方公里了。”
意思就是還沒找到。
那時候,千顏被推入海里,她浮在海面上,注視著黑色直升機越飛越遠,緊接著戰(zhàn)斗機低飛,卷起巨大海浪,她躲進了海里,不然能被氣浪割斷腦袋……
等她再次浮上來的時候,很遠很遠的地方,發(fā)生了巨大的爆炸……
回憶到這里,千顏眼里灌滿淚水:“達倫,當時沫沫替我擋子彈了……她……她受傷……她比我還弱,她居然這么大膽……”
見一向強勢的人掉眼淚,達倫有些不知所措,從床頭柜抽出紙巾遞過去:“放心,現在很多人都怕她出事,大家都在拿命找。”
千顏茫然,她接過紙巾:“為什么啊?”
“出了事,沒人敢保證總席會發(fā)什么癲。”達倫說。
“好吧……”千顏低下頭。
“身體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醫(yī)生過來給你檢查。”達倫起身,往病房外走去。
醫(yī)生例行檢查后,并未發(fā)現大礙,之后,緬甸警察也過來問話,詢問當時情景。
千顏實在沒法形容那是什么人,只能斷斷續(xù)續(xù)地闡述:“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沫沫好像認識他,因為沫沫看起來很驚訝的樣子,他們用英語交流……
哦對了,沫沫叫他uncle,叔叔的意思嗎?……我英語不及格,不知道是不是這個意思……”
這是一個重要信息,達倫在一旁聽著,但他并不知道喬依沫口中的叔叔是誰……
第七天。
全球海洋集團開始采用最頂尖的水下設備探測印度洋,將搜尋區(qū)域再度擴大,水深超過3000米。
可不久后,此次行動因東南亞惡劣海況的影響,暫時終止,唯有機甲機器人仍然在搜尋。
期間,沿海的50多個城市啟用天網、監(jiān)控、沙灘地毯式排查。
黑幫大佬們得知此事,也在自家?guī)团蓢栏駲z查,嚴禁任何小弟綁架喬依沫,不能斷了自已的財路。
龍幫派的風雨老大最終落入FBC局中,經過確認,風雨老大就是深會堂成員水風。
目前已知深會堂成員名字的就只剩水風還活著了。
為了不讓其他兄弟判死刑,水風猶豫很久,終于肯承認狼牙的監(jiān)控視頻造假,給了華國專案組一個巨大的突破,
又過了七天,海況好轉,海軍、海洋集團重啟搜尋計劃。
沿海、海面、海底,哪怕是一根針,他們也要撈上來。
***
華國。
經過奧里文的親自介入,卡里安終于獲準進入華國系統(tǒng)核查。
根據小易提供的證詞、歐雪的死亡、以及肖野的劫持,包括水風承認的口供,以及千顏手機里的照片。
卡里安與百名網絡專家重新對視頻開始審核,終于鎖定了一名被代碼sen挑中的幸運兒。
專案組也在沒日沒夜地分析案件的所有經過。
李霞一案,從最初的三天破案變成了半個月,終于在這半個月后宣判。
司承先生無罪,面對造謠挑釁的媒體,針對華國媒體進行全網封殺、刪帖、跨國律師團把這些人告到破產。
而海外的相關博主以及記者,一律判處五年,點贊量過高的,影響惡劣的,直接無期徒刑,并封殺,刪帖。
歐雪的事件也被破案,通過監(jiān)控發(fā)現是狼牙與追云做的。
再聯(lián)系到深會堂與司承明盛。
這場華國案件得以告一段落。
小易看見這個消息非常開心。
只是外婆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
那名被抓獲的只是一個破產的黑客,他都退休很多年了,被抓得很是莫名其妙。
卡里安知道,他絕對是被栽贓了,他甚至懷疑是紀北森還沒死,直到他接聽到電話,總席要他查5201314。
卡里安居然查到IP是喬依沫的手機……
也就是說,sen用喬依沫的手機打的……
一直到半個月,姥姥還沒有醒過來,不過情況有所好轉,傷口已經比一開始好多了。
這個消息無疑是讓大家松了一口氣。
達倫擔心總席醒來會找千顏問話,所以把她留在了身邊。
這么留著,也有十來天。
***
司承明盛醒來的時候,喬依沫已經失蹤半個多月。
好不巧,三月正是桃花盛開的季節(jié),可炎熱的東南亞沒有桃花,只有病房里冷艷的藍玫瑰。
男人緩緩閉上眼睛,感覺眼睛很痛……
呼吸很痛,
身體很痛,
每一根神經都很痛……
夢里,他好像哭了無數次,哭得頭暈腦脹,哭到忘記自已為什么要哭,好像是路西夫人不要他了,然后唯一愛他的女孩也被她帶走了。
“……”
司承明盛拖著虛弱的軀體,緩緩坐在病床上,微微弓身,狂野而病態(tài)。
薄而豐滿的唇微張,心里念了千萬遍的三個字,卻怎么也發(fā)不出完整的音。
名字……叫什么名字……
好像她叫小東西,喜歡吃軟食物的女孩。
這時,安東尼穿著白大褂走了進來,他眼睛一亮:“老板,您醒了。”
這半個月,奧里文總統(tǒng)、緬甸元首與柬埔寨元首都寸步不離,甚至吃的飯菜都很清淡。
各大洲掌權者輪番前來探望守候,奧里文總統(tǒng)祈求上帝,又祈求了神仙。
日夜換來的淚水,終于把他的魂喊回來了。
“司承先生,您終于醒了,太好了!!”奧里文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走了過來,淚汪汪地看向他。
屋內瞬間擠滿了各洲大佬。
“……”
男人藍眸緩緩掃過一圈,沒有他想要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