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孩聞聲望去。
戴維德穿著中亞地區(qū)的長袍走進來,灰藍色的卡其布,頭上還裹著同色的圍巾。
他手里端著銅托盤,上面擺放治外傷用的藥。
土房內(nèi)的光線暗淡,唯一的陽光來自頭頂上的小天窗,塵埃在光柱里浮動。
喬依沫下意識退了退,但肩膀上的傷還沒好。
她皺著眉頭,疼得低低抽氣。
“哎,你不要亂動,傷愈合了也要注意休息。”戴維德忙不迭地放下托盤,把她扶穩(wěn)。
“你是?”女孩側(cè)身避開他的手,黑色眸子全是警惕與疑惑。
戴維德微頓,觀察著她的神色:“我是維爾,你忘記我了?”
“維爾?”喬依沫細聲重復。
戴維德:“是的,你一直喊我維爾叔叔,哦上帝,看來你真的把我忘記了,也怪叔叔,那時你被黑利組織看上,我就跟你一起上的直升機了,結(jié)果那壞小子嫌我年紀大,他想殺掉我,你替我擋了子彈,然后直升機轟一聲就爆炸了,我拼了命才把你救出來。”
“爆炸……”她目光呆滯。
“是啊,你還記得那艘小潛水艇嗎?我改裝過的,潛水系統(tǒng)有一個代碼,它幫助我們脫離困境,你記得嗎?你還跟ta聊過天呢。”
喬依沫細細回憶,聲音淡然:“不記得了……”
“這也不記得了?”戴維德故作驚訝,“黛兒,你該不會連自已的名字也忘記了吧?”
“……”女孩低頭,晃了晃腦袋。
這一晃,脖子與腦袋劇烈痛了起來,她的視線發(fā)黑……
恍惚間,她看見一個人拿著針劑,刺入她的脖頸和腦袋,直升機顛簸,她受傷,無力掙扎……
喬依沫皺著眉,難受地揉揉刺痛的脖頸。
“你怎么了?哪里疼?”戴維德握住她的肩膀,檢查她的狀態(tài)。
“脖子疼……”她回答得干澀。
戴維德抬起她的下頜,看了看脖子。
脖子有明顯的針孔,是前天他注射過的。
可他說得很平靜:“哦,墜機的時候你撞到了礁石,過幾天就不疼了。”
“嗯,”喬依沫昏昏沉沉,“那……我是誰……”
“你叫烏黛兒,你父母臨走前委托我照顧你,我們就一起生活在這里,從未離開過。”
“烏黛兒……”她念著這個名字。
戴維德堆起臉上的細紋:“是的,是不是很好聽?”
喬依沫沒回應,黑眸在這里轉(zhuǎn)了一圈。
還是很陌生。
環(huán)境、人、還有烏黛兒的名字,都很陌生。
她將腦袋轉(zhuǎn)了過來:“叔叔,這里是哪里?”
“這里是喀布爾的一個小鄉(xiāng)村。”
“喀布爾……阿富汗嗎?”
“沒錯,黛兒真聰明。”
她追問:“我們一直生活在這里嗎?”
“是的,你餓了嗎?”戴維德企圖轉(zhuǎn)移話題。
喬依沫搖頭:“你說我們一直生活在這里,可我們卻用英語交流,這個國家的主語好像不是英語。”
戴維德的動作僵硬了下,尷尬地笑道:“哦,抱歉黛兒,我說錯話了,我會說普什(shí)圖語,你只會英語,所以我們用英語交流的,之前你在英國。”
“哦。”她答得漫不經(jīng)心。
“昏迷這么久,應該很餓了吧?你坐一會,叔叔給你拿東西吃。”戴維德起身,朝屋外走去。
“……”女孩打量著自已。
一身色彩鮮艷的卡普里套裝,上面繡著阿富汗傳統(tǒng)的幾何圖紋,布料粗糙,卻很干凈。
她又看了看自已的手,很好看的黃色肌膚,纖細的手指上空蕩蕩的,沒有裝飾。
在她的記憶中,手指上好像是戴著東西。
但……記不起來了。
她的心……
很想一個人……也不知道想誰……
喬依沫疲憊地嘆氣,起身,緩步來到門口,推開虛掩的木門。
門外是一望無際的荒涼,土黃色的土地延伸到天際,與灰蒙蒙的天穹連成一片。
這里是世界上最危險的國家之一——阿富汗。
這個國家經(jīng)歷了半個世紀的戰(zhàn)火蹂躪,因歐美大佬發(fā)起全球停戰(zhàn)令,導致現(xiàn)在很多人都只能背著槍顯擺,不能開槍。
如果開槍被舉報上去,后果將不堪設(shè)想。
起初也有許多人不相信,仍然持槍作案,結(jié)果被天上的機甲機器人打殘,再也無法拿起武器。
因此,阿富汗迎來了平靜。
喬依沫坐在地鋪上,吃著戴維德帶來的馕餅,口感很干,她一點一點撕開馕餅,細嚼慢咽。
戴維德檢查她的小腿,又檢查她的肩膀,槍傷已經(jīng)恢復。
“黛兒,我不知道你今天會醒來,等明天叔叔去上班,給你帶點好吃的食物。”他收起醫(yī)療箱,說得很內(nèi)疚。
喬依沫沒有回應,她低頭看看自已的衣裳:“我的衣服是你換的嗎?”
“是一個女生幫你換的,她叫塞蘭,是一名女教師,明天你就能見到了。”
“塞蘭……”她嚼著餅,低喃這個名字。
不一會兒,村里的大喇叭通報她聽不懂的普什圖語。
戴維德見她好奇,便闡述:“那是我們這里唯一通電的屋子,他在播報昨天發(fā)生打斗的事件,雖然不打仗了,但時常發(fā)生斗毆。”
“哦。”
戴維德跟她介紹這個國家的過往,從過去到現(xiàn)在。
他還告訴她,如果出門,需要穿上布卡罩袍,不能被別人看見。
除了戴維德和女性之外。
任何人。
都不能被看見。
這是這里的規(guī)矩。
這個地方貧瘠,沒有干凈的水源,也沒有電,更沒有通訊設(shè)備。
地上用地毯鋪著的,地毯顏色鮮艷,圖紋復雜,喬依沫瞧著就覺得好花俏。
戴維德點了一盞煤油燈,鵝黃色火光照亮她的臉……
“好好休息,黛兒。”戴維德給她蓋好被子,輕輕拍拍她的肩膀。
喬依沫閉上眼睛,卻怎么也睡不著……
感覺自已忘記了很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事情……
翌日。
戴維德要去喀布爾市區(qū)上班了。
他邊穿上外套邊說:“我的工作是一名廚師,今天的工作很重要,中午之前我要趕過去,晚上十點下班,等會兒塞蘭會過來陪你,你不要害怕。”
喬依沫坐在地毯上,吃著馕餅,點點頭。
戴維德剛要走,又轉(zhuǎn)過身來到她身邊,摸了摸她的腦袋:
“黛兒,你哪里也不要去,知道嗎?阿富汗很亂,很容易出事。”
她回答得有氣無力:“好,我知道了。”
戴維德看著她,也真是恨不得把她帶上,但現(xiàn)在不是時候,他相信她也跑不了多遠。
于是他離開。
屋內(nèi)只剩下喬依沫。
喬依沫坐在地毯上,抱著雙膝,腦袋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這時,一名女孩敲了敲門,小心翼翼地打開木門。
喬依沫被她這一身嚇一跳。
塞蘭一身深紅色的布卡罩袍,從頭遮到腳,眼睛那里有紗網(wǎng)視窗,勉強看得見外面的世界。
“黛兒,你醒啦?”塞蘭關(guān)好門,脫掉頭上的罩袍。
罩袍下,是一張漂亮的臉蛋,烏黑濃密的長卷發(fā),麥色肌膚,像亞裔美女,混血感很足。
她說的是普什圖語,喬依沫有些尷尬。
“哦哦,不好意思,我只會說一點英語。”塞蘭開始用蹩腳的英語說道。
喬依沫有些不好意思:“沒、沒關(guān)系……我聽得懂……”
好像以前,她英語比她還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