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依沫貼在石墻邊,確認后方安全,她快速繞上臺階,跑到最前面觀察。
監獄鐵門外,傳來獄長、組織成員以及各種轟炸聲。天空被熏得失色,沒有風箏,沒有星星……
喬依沫懲前毖后地盯向監獄大門,對著暗處揮手,示意他們快點離開。
塞蘭與母親相互攙扶地從陰處挪動,腳步踉蹌,衣裳被血浸得干硬……
就在她們即將踏入長廊拐角時,兩道急促的腳步聲從側面撞過來。
是行刑者。
她們警惕得往后退,渾身紊亂。
行刑者也察覺到了不對勁,腳步放慢,持著自動步槍緩緩走了過來。
就在他們還未完全靠近之時,經驗豐富的塞蘭父親趁大門爆炸聲震耳欲聾,他火速開槍。
“砰!砰!”子彈打入兩名行刑者的身體。
“……”塞蘭和母親害怕地閉上眼睛,滿身戰栗。
緊接著又是幾聲槍響。
塞蘭父親與喬依沫詫異地往后看,就瞧見婦女握著步槍,眼神冷漠地站在那兒。
漫天的火焰渲在衣裳,此刻的她是堅韌不拔的巾幗英雄。
喬依沫被震了一秒,說不出的激動與心疼。
諾克監獄的陰翳處,幾道身影在爆炸聲中悄無聲息地逃離……
過程中,他們經過一排排汽油,喬依沫盯著那汽油思考了幾秒。
塞蘭父親也嗅到了汽油的味道,也明白喬依沫的心思。
他跟她一樣。
兩分鐘后,他們終于來到后門,婦女抬眸眺望不遠處的火光,又看了看陸續逃出來的犯人。
似乎下定某種決心,婦女對塞蘭父親說了什么,便弓著身貼墻,往正門方向繞去。
塞蘭父親對著母女說起了普爾什語。
喬依沫急得左右看:“怎么了?你們在說什么?”
塞蘭語氣快速地翻譯父親所說的話:“我爸爸說那個大姐姐去引開正門的注意力,給我們爭取逃脫的時間,我爸爸去把汽油倒在地上。”
“?!!”喬依沫雙眼瞪大,“不行,太冒險了。”
“應該不會有事的,我爸爸從軍10多年,也算中亞地區的特種兵,還在監獄工作過,對這里的結構熟悉,他說他會跟那個大姐安全回來,讓我們先離開。”
塞蘭父親聽不懂女兒在說什么,只得連連點頭。
喬依沫有些動搖:“可是你們的住處去不了,還有別的地方嗎?最好是極少有人知道的地方。”
塞蘭跟父親商量,對她道:“我爺爺的老房子在村莊外十公里處,組織成員不知道那個地方。”
喬依沫腦袋一片凌亂,只能答應:“好,我送你去那邊再過來接……”
塞蘭打斷:“不用,我爸爸知道路,他會自已回來。”
“行……”有兩個人在正面牽制,她也輕松了些。
但父親是獨臂,能行嗎?
喬依沫朝那邊看去,塞蘭父親與婦女已經兵分兩路,一同消失在監獄拐角。
他們都在掩護自已,她不能猶豫。
喬依沫扶著塞蘭,與塞蘭母親一同往深處跑去。
后門的囚犯們陸續地跑了出來,沒有目的地往黑暗處四處奔逃。
只有塞蘭父親回到了陰暗的角落,撿起尸體身上的手槍和手雷,再將汽油倒在地上,單手提起少量汽油桶,以最快的速度灑在牢籠、走廊里。
途中有兩名行刑者走進來觀望,都被埋伏的父親使用手槍爆頭。
他花了兩分鐘,把汽油澆好,隨即從后門繞到前面。
監獄外,喬依沫拿起藏好的狙擊槍,跨坐在機車上,啟動車子。
塞蘭踉蹌地坐了上來,母親緊跟其后,幫她背著狙擊槍。
喬依沫雙手緊握車把,抬眼望向火光沖天的監獄,今晚黑利組織一定會大發雷霆。
無所謂。
與權力對抗,本身就是一種冒險。
喬依沫擰動油門,沖進無邊的黑暗中——
諾克監獄正門。
塞蘭父親成功繞到前線,此時,婦女正胡亂地與那邊的人交火,這里開點那里開點,毫無章法。
但她在暗處,擾亂了在明處躲起來的組織成員們。
塞蘭父親單手持槍,槍托抵住肩窩,用臉壓住槍身,對著監獄正門砰砰開幾槍,擊殺了兩名害怕的行刑者,隨后靈活地換位。
他們的火力很散,獄長初步判斷對方也就四五個人,膽子瞬間肥了起來。
一名行刑者見同伴遲遲未返回,便去一探究竟,剛來到拐角,他就看見兩具倒在地上的尸體。
再往里走,監獄里的牢籠門全部大敞著,所有人都逃了,彌漫著一股汽油的味道。
行刑者腿腳發軟地折回大門,對獄長匯報。
獄長以為這群人是來破壞部長與首領的交易,沒想到是劫獄!
他歇斯底里地下令:“所有人聽著!立即封鎖所有出口,全部分成三隊,一隊找囚犯,二隊掩護前面的狙擊手和殺手,三隊去解救轎車里的首領。”
“是!”大家異口同聲,立即行動。
婦女躲在暗處,觀察到他們要去轎車,她猛地開槍,子彈砰砰打在轎車的車輪上,輪胎被打得癟塌。
轎車是側翻的,好死不死,底盤暴露在婦女的視野里。
她沒有停手,不斷地扣著扳機連續射擊。
“砰砰砰——”
子彈不斷砸在底盤上,火星四濺,很快,底盤冒起了滾滾黑煙。
轎車里的首領魂不附體地從車內爬了出來,剛探出腦袋,就被婦女一槍逼了回去。
這讓獄長犯了難,首領自然要緊,但是這里離轎車有100米的距離,那邊一片空地,他們去無疑是送死。
“報告獄長,已發現目標,在左側山坡后面。”
一名組織成員拿到狙擊槍,來到監獄頂樓趴著,透過倍鏡看見步槍槍口噴出的火光。
“殺!”獄長下令。
“是。”狙擊手調整準星,扣下扳機。
“砰!”
子彈呼嘯朝婦女飛去,塞蘭父親似料到組織成員有狙擊手,猛地從另一側沖出來——
“啊!”婦女叫了一聲,子彈打入她剛才的位置。
塞蘭父親看向遠處,低聲道:“她們已經安全逃離,我們快走!”
婦女掙扎地起來,眼里布滿憤怒:“我不走,我已經沒家了!我要死在戰場上!”
塞蘭父親立即道:“那你跟我們走吧!重新生活!你自已想想,我先撤了!”
“好。”
婦女聽到重新生活,在這個國家是多么奢侈的話語。
她看向正飛奔而來的組織成員,收槍,借著陰影,朝偏僻的角落撤去。
塞蘭父親找了一個接近汽油的位置,架槍,將AK-47改為單發,瞄準監獄內的組織成員。
他腰間背著炸彈。
塞蘭父親扣動扳機。
“砰——”
瞬間——
聽見監獄那一巨超大的爆炸聲。
“轟——!!”汽油的爆炸聲震耳欲聾,濃煙削著近距離的行刑者們的命,他們的胡子頭發衣服都著了火。
緊接著,就是接二連三的悶響,刺耳尖嘯。
“轟——”側翻的轎車也跟著爆炸,監獄巨大的火球沖天而起,將整片天空照如白晝。
婦女與塞蘭父親看著那群人被燒得像活泥鰍,他們躲在暗角,隱去蹤跡。
此時,已經在兩公里外的喬依沫,透過后視鏡看那沖天的火光。
失色的天空被染成晚霞,女孩圍好面紗,打開車燈,加快速度地往目的地駛去……
塞蘭的臉頰貼在喬依沫的后背,她的腦袋一片空白,渾身發軟,發熱。
心里……百般不安。
她很擔心烏黛兒……擔心父親,擔心所有人……
現在是和平時代,歐美大佬是不允許有槍聲的,黛兒恐怕已經引起SC科技帝國的注意,更是引起了黑利組織的追殺。
那群人不會放過她的……
會追著她殺……
想到以后她的日子都過得生不如死,塞蘭鼻尖微紅,輕輕抱著喬依沫的后腰。
村莊的夜空很藍,像深邃的海底,遠處的山坡上,零零散散地亮著點點星星,一矮矮土屋,暖黃溫馨。
這里的人……已經很久沒有像塞蘭這樣仰望夜空了。
很美的夜色,瑰麗得讓她眼眶濕潤,思緒復雜。
半個小時后。
機車終于停在一間破舊的土房前,土房建在山腰上,四周的鄰居都睡著了,靜得有些嚇人。
喬依沫熄火下車,一邊扶著塞蘭一邊左右看。
確認四周沒有尾隨的痕跡,才收起眸光,帶她走進屋內。
“小心點。”塞蘭母親心疼地扶著破碎的女兒,又看向一身黑色的女孩,掉著眼淚,“黛兒,謝謝你。”
喬依沫抿唇,沒說話。
土房內只有一張破舊的木床,借助深藍夜調的弱光,她隱約看見四周空蕩蕩的,泛著黃土的干燥。
放好塞蘭在地上,喬依沫便關上門,插上門閂:“塞蘭,你確定這里不會被發現嗎?”
塞蘭緩了口氣:“我也不是很確定,但他們不知道這個屋子也是我們的。”
“那應該沒事。”
喬依沫歇在門板上,身體后怕地微微顫抖,心跳與血液不斷地加速。
塞蘭虛弱地靠在母親的懷里,聲音虛弱發顫:“黛兒,這下怎么辦……這次太嚴重了……炸了監獄……我們會驚動黑利組織……驚動那個科技帝國的機器人……”
喬依沫緩了緩顫抖的身體,黑眸沒有半分畏懼:“不怕,要是能把機器人引來也行。”
塞蘭潸然淚下:“可是……部長不會放過你的。”
“他已經死了。”
“什么?”塞蘭微張著唇,從母親懷里坐了起來,“部長……塞勒姆部長……死了?”
喬依沫:“是,被我打死的。”
“你……”她眼里泛著淚光,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女孩,“你居然敢殺黑利組織的部長,你不要命了?”
聽到她的哽咽聲,其實喬依沫也很害怕,害怕這件事的后果。
但是她不能表現出來。
喬依沫蹲在她面前,聲音很輕:“好了,你不用擔心我,在做這件事之前,我就已經想過所有的結果了。”
塞蘭母親左右看這兩人在用英語交流,渾然不知她們在說什么。
“維爾叔叔和杰西知道嗎?”
“暫時不知道。”
塞蘭:“你之后怎么辦?”
“我本來計劃讓你們連夜離開,但你們的情況只能休息一晚,明早我會觀察一下情況,沒事的話我去一趟喀洛爾,在我回來之前,你們必須要想到一個沒有任何設備,沒有任何組織、遠離這一切的地方,我帶你們離開。如果我沒回來,你們就去找杰西,他一定會幫你的。”
塞蘭看向自已的母親,又看向站在深藍夜空下的女孩,點點頭:“好,我們都聽你的,但你要平安回來。”
“嗯。”喬依沫想到了什么,她低頭,小心翼翼地檢查她的傷口:“對了,藍玫瑰藥膏用完了嗎?”
傷口處,淡淡的藍玫瑰清香繞在鼻息,清冽好聞。
塞蘭:“嗯,快了,這個藥膏真的跟普通的藥膏不一樣。”
兩盒給三個人用,肯定不夠。
喬依沫收起手:“明早我就去買。”
看著她義無反顧地幫助,塞蘭哭得臉頰通紅,心里又疼又暖:“為什么……黛兒,為什么你要對我這么好?”
“……”喬依沫也說不出來為什么,可能是看不慣弱者被強權欺壓,看不慣被折磨。
她有這一身本領,就不該用來旁觀黑暗。
“沒有為什么,好了,我今晚行動得匆忙,沒準備食物給你們,辛苦餓一下,現在我得回去了。”
喬依沫轉移話題,低眸看了眼懷表,晚上十一點半,戴維德差不多該回來了。
塞蘭:“沒關系,你放心,爺爺家我們比較熟悉,不會餓到我們的。”
喬依沫說了聲好,反復叮囑:“那你們照顧好自已,不要被發現。”
“嗯……謝謝你……祝你平安,黛兒,你一定要平安……”
塞蘭依依不舍地緊握著她的手,語氣帶哭腔。
“也祝你平安。”喬依沫冷靜地回握她,隨后松開,推開木門,騎上機車。
夜晚的村莊像寂靜嶺,周圍籠罩著一股詭異的氣氛。
天好像更涼了,悶涼悶涼的,現在是幾月幾號,喬依沫不知道,應該是夏天。
機車引擎聲轟鳴,朝著反方向駛去。
十多分鐘后。
喬依沫返回小屋,將機車停在杰西原先的位置,小心翼翼地開了點門縫,探出一顆小腦袋。
屋內。
杰西還趴在餐桌上熟睡,桌角的煤油燈快要燃盡,昏黃的火光忽明忽暗,隨時會滅掉。
他還在睡覺,喬依沫拍拍胸脯,將背著的狙擊槍拿起,逐一檢查。
彈匣里沒有子彈了,要是空彈,他一定會發現。
喬依沫冥思苦想,蹲在杰西身邊,輕輕摸了摸他的各種口袋,翻了很久,終于搜到7發子彈。
她沒敢用太多,只取4發子彈壓進彈匣,隨后把狙擊槍放回原處。
喬依沫從身后扶起杰西,將他挪到軟墊上,給他蓋好毯子,掖好邊角。
一切就緒。
她垂眸,煤油燈的照耀下,杰西的臉龐帶點兒異國風情,不禁讓她想起一個人。
那個人總是住在心里,想不起來,又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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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明:因某些原因,不得不虛化名字。
為此,阿富汗(改成)阿夫斯坦。
喀布爾(改成)喀洛爾。
普什圖語(改成)普爾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