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笑什么?
男人愣住。
一瞬他便明白姥姥話語里的深意,司承明盛欲言又止,垂首輕笑了聲。
喬依沫站在身后,不太明白他們突如其來的笑,卻能從中感受到溫暖,一直擔心姥姥不接受司承明盛的念頭也慢慢放下來了。
姥姥漸漸收起笑容,帶著無奈與包容:“合同的事情算了,只要沫沫沒意見就好,你的做法也沒錯,擺脫了喬先生與小雪也好。”
司承明盛凝視著她:“我處罰歐雪呢?”
“也是她自找的,”姥姥邊說邊嘆息,聲音了然,平淡,“她也從來沒有真正認過我這個母親,我只怕她會給你們添麻煩。”
“不會,有你這句話夠了。”司承明盛頷首。
喬依沫左看右看,跑去廚房整理餐具,不打算打擾他們聊天。
姥姥想起那幫人兇神惡煞的眼神,擔憂地詢問:“今天那些親戚會不會再找我們麻煩?”
“已經處理好了,他們不敢再來。”男人篤定。
“那就好,希望沒嚇到你。”姥姥長舒一口氣氣,揚起笑容,“對了,今晚你們要去看煙花對嗎?”
“嗯。”
“好,我剛給張大夫打電話,他說明兒下午你去他中醫所里看看。”
“好。”司承明盛應下。
回想起來,自藍島事件后,他的偏執型精神分裂癥沒有再發作了。
許是喬依沫在身邊的原因,連往日暴躁的情緒也變得平和了很多。
姥姥看見從廚房內忙完的女孩,緩緩起身:“你們先歇著,我去給你們做梅菜扣肉。”
語畢,她拿起圍裙,往廚房走去。
司承明盛擦拭茶幾的水漬,手指修長像在擦尊貴的東西。
女孩戳了戳他的肩膀,探出腦袋,忽閃著水汪汪的黑眸:
“怎么樣?姥姥同意了嗎?”
“沒有明確答復,但愿意多說話了。”
喬依沫粲然:“哇!太好了,又進步了司承明盛,你收拾桌面,我去拖地,怎么樣?”
他突然抬起頭,一雙海洋的眼眸瞇起,低音戲謔:“好的,沫沫同學。”
“你……”喬依沫面色緋紅,她以為張龍又來了,下意識地往外望了望,又轉回頭,闡釋道,“你不要誤會,我跟他沒有關系。”
“我知道,沫沫同學。”
男人起身,噙著占有欲的醋意俯視著她,隨即準備轉身離開,就被喬依沫拉住。
喬依沫拉著他的手上了二樓房間,關上門……
冬日從白色窗簾縫隙中瀉入,一層淡淡的毛茸光暈,不冷不熱地灑在兩人身上,夢幻無比。
她站在他面前,軟懦地窺著他:“不生氣好不好?”
“呵,叫得好親密,我都沒這待遇。”司承明盛緊繃著俊龐,嗓音酸溜溜的。
“怎么可能,我只是在他店里工作過,普通關系。”
“他喜歡你,看不出來?”司承明盛不爽的就是這一點。
越想越氣。
“我不喜歡他。”女孩下意識地朝他靠近。
“喬依沫,我已經夠容忍了,愛上你之后脾氣被你磨得……”
司承明盛還沒說完話,就被她吻住。
他一怔,大手攬住她的腰,正要加深回吻,她很快就退開:“我喜歡你,司承明盛。”
“……”男人旺盛的血液倒流,心跳不斷地回響。
藍瞳拓映著她緋紅的臉頰,眼睛水靈靈的,全是他。
“我……我把自已給你了……你沒必要吃醋……”她說得臉色潮紅,勾著他脖子的手輕顫了下。
“所以,早上你說的「晚點」,作數?”
她扭捏了會兒:“看、看完煙花再說。”
“好。”他勾起薄唇,臉色好了些許。
見他開心的模樣,喬依沫服了,就是一個大色狼,自已怎么會愛上這種猛男……
想到了正事,女孩神色認真:“對了,我想問你一件事。”
“嗯?”
藍眸抽絲剝繭地凝視她。
“我想替千顏還錢,一共500萬……可是我不知道這種大金額轉賬流程……”喬依沫的聲音越來越小。
“你沒有U盾,也沒有開通手機銀行,需要去辦理,現在銀行休假,用我的卡轉。”
司承明盛云淡風輕地闡述。
“啊……可是你已經在我的卡里轉了很多了……”
“不多,”他不以為然,“我讓他們處理就好。”
還能給她省去麻煩。
想到她連大額轉賬都不會……男人俯身,歐美俊臉朝她靠近。
灼熱的呼吸灑在她的肌膚上:“你沒有花里面的錢?”
喬依沫乖巧得不行:“沒有……”
“之前秘書查賬,給你那張黑卡也不花,為什么?”
“我花了,我去精品店買了些東西……”
回想起來,喬依沫確實沒怎么花錢,她最大的開銷就是給司承明盛買禮物的時候。
然后就是定制戒指……
幾乎花錢都是給他買的,她沒有額外多花過錢。
“確定沒有聽別人的閑言碎語?”不花他的錢,是不是被別人說了。
喬依沫搖頭:“那倒沒有,我只是不知道買什么,很多東西你都給我買過了,我消費欲望比較低。”
“好,下次教你花錢。”司承明盛捏捏她的臉頰,說得曖昧。
喬依沫點頭:“好。”
“沫沫同學這樣才乖。”男人瞇起眼眸,揉了揉她的腦袋。
“……”女孩怔了片刻,怎么老記著這個?
“到底要怎么樣你才能忘記這些?”喬依沫板著小臉反問。
“我也要有昵稱。”
“叫你什么?阿盛?寶貝?親愛的?哈尼?”喬依沫一一舉例,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男人蹙眉,這些都沒有她叫他的名字好聽。
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詞了。
喬依沫正要走,被他逮住,兩具身體緊貼在一起:“叫老公。”
“??”喬依沫心跳亂成一片,“這個……這個不能現在叫……”
“我想聽……”薄唇在她肌膚上輕輕掃蕩。
“老……”喬依沫含羞地張嘴,剛念到這個詞,腦袋不自覺地想到了紀北森。
他張嘴閉嘴都自稱是她的老公,現在她不適應這個稱呼……
“晚上叫。”喬依沫不敢直接拒絕,能拖一會是一會,“我去幫姥姥了。”
說完,她飛快地跑了下去。
另一邊,超市門口。
千顏拎著兩桶泡面,放到達倫面前:“姐最近手頭緊,只能請你吃泡面,等我發財,帶你去泰國找人妖玩。”
達倫坐在藍色塑料椅子上,看著千顏不管他死活地拆開泡面桶,隨后跑去裝熱水。
“喏,我今天很好心,一般人我都給他裝馬桶水。”千顏貼心地幫他蓋好泡面桶,推到他面前。
“神經。”達倫翻了個白眼。
“多謝夸獎哈。”千顏搓搓手,與他對望,“你找我有什么事嗎?”
“總席說是你找我。”達倫神色淡然。
“哦,那是我要開火鍋店的事情,我找的沫沫,沒找你。”
聽到她要開店,達倫忍不住笑出聲:“開的馬桶水火鍋店嗎?”
“你喜歡的話我可以為你量身定制,反正我閨蜜是你上司的老婆,你還拿我沒辦法。”千顏雙手撐著下巴,得意洋洋地道。
“……”達倫收起笑容,目光落在她一旁的筆記本上,伸手在半空,“筆記本給我看看。”
“喏。”她大方地遞了過去。
達倫翻開,里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火鍋店的籌備計劃,包括前期的預算、后期的運營,甚至還寫了可能會虧損和欠債的預案。
雖然都有寫,但能看得出這是一個新手。
后面還寫了父親欠債以及她幫忙還債的筆記。
字跡工整好看,達倫莫名覺得這小丫頭有點兒可愛。
他勾唇,抬眸詢問:“之前找我要錢,就是為了還債?”
“對。”千顏沒有隱瞞,“等我發財了我會還你。”
“不用。”
“我不會白嫖男人,你大可放心,泡面好了,你趕緊吃。”千顏打開蓋子,聞了聞里面的酸辣的味道,拿起塑料叉子就開吃。
達倫一言不發地打量,只見她單腳踩在椅子上,吃得津津有味,毫無形象可言。
“吃啊姐妹。”見他紋絲不動,千顏看他,順著他的目光打量自已的坐姿,“咋啦?我坐姿有問題?”
“吃東西這么豪放?要不學學你閨蜜?”達倫語氣帶著嘲諷。
“切,她還羨慕我呢!她就喜歡我這種性格,我要是男的,沫沫老早就被我娶回家了,哪有小司司的事情,”
千顏毫不在乎別人的看法,她把面條放進嘴里,腮幫子鼓鼓的,“你趕緊吃了,省得說我虐男。”
達倫深吸一口氣,無語地拿起塑料叉子,看著泡面桶里彎彎曲曲的面條,難以下口。
自已怎么說也好歹是億萬總裁,怎么淪落到在超市門口吃泡面?
想到這些,他放下塑料叉子,懶得動。
“趕緊吃,不然面要坨了,下午我還要回去梳妝打扮,跟沫沫去看煙花,你去不去?”
“我不會陪你。”達倫依舊是高高在上的姿態。
“誰稀罕你陪?”千顏齜牙。
他盯著她,嘖嘖地搖頭:“真是可惜了這張臉。”
“?”千顏捏了捏自已的臉頰。
“長得挺好看,性格怎么這么豪放。”
千顏慍怒地瞪他:“又不是你女朋友,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沒錯,是我冒昧了。”意識到這一點,達倫促狹地道歉,“你筆記本上這些經營的問題,以后可以找我咨詢,不用再找總席。”
“我薅你那么多錢,你不生氣?”千顏有些意外。
“我會找總席報銷。”他沒有正面回答。
“等我發財了,我會還錢給他的。”千顏低喃。
“你有ins?”他忽然詢問。
“沒有。”
“那加個微訊,以后有事方便聯系。”
千顏想了想,“行。”
***
吃完晚飯過后,喬依沫在小房間里化著妝,她其實不擅長化妝,把臉打得白一點,刷點睫毛,打點腮紅,最后涂一點唇彩就算完工了。
她換上一身好看的衣裳,拿起一款淺色香奈兒包包,目光落在掛在門后面的小包。
猶豫片刻,女孩害羞地從里面摸了10枚小正方形,想了想……保命要緊,于是摳摳搜搜地放回8枚,拿了2枚。
司承明盛從隔壁別墅換好了一件成熟衣裳,開著定制版的邁巴赫停在她家門口。
“姥姥,我出去看煙花了!千顏也在~”喬依沫看了下時間,背著包包從樓上噠噠跑下來。
姥姥坐在客廳里,一邊剝花生一邊看電視:“好,早點回來啊,路上注意安全。”
“好!”喬依沫拉開副駕駛,坐了上去。
邁巴赫緩緩離開,融入夜色中。
姥姥獨自坐在小凳子上,關掉了手邊的暖氣,繼續觀看著電視機。
余光間,她仿佛看見后院門口站著一道人影。
天太黑,后院沒開燈,她看得不甚真切。
姥姥繼續剝著花生,似乎又看見人影,她好奇地放下手里的東西,起身打開后院的門——
外面黑漆漆的,安靜得詭異,什么也沒有。
姥姥往剛才覺得有人影的方向細細看去,發現只是遠處的樹影在搖晃,給她產生了某種錯覺。
她正準備關上門,艾伯特恰好從前門走來,看見她在后院那兒張望,聲音悶如雷:
“你在看什么?”
“哎喲!你嚇死我了。”姥姥嚇一跳地轉身,連連拍拍胸口,“我剛剛以為有人呢,眼花了,是樹。”
姥姥關上后院的門,“小艾,你怎么來了?不去跟他們看煙花嗎?”
“老板要我留下來陪你。”艾伯特簡單地描述,徑直往后院走去。
他打開后院的燈,偌大的后院空空如也,沒有人,那邊確實有一棵樹。
“這真沒什么,剛才有風刮進來,我就去把門關了一下。”姥姥解釋道。
艾伯特仰頭環顧四周,確認沒有異常,他才關上門。
“來,你坐。”姥姥回到客廳,挪了挪面前的椅子。
艾伯特坐下,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坐姿如同軍人,綠瞳又看了看后院。
“別看了,我年紀上來了,眼神也不太好,剛剛剝花生的時候沒戴老花鏡,就容易有這些錯覺。”姥姥提醒道。
艾伯特捕捉到信息:“容易有這些錯覺?”
“是啊,有時候時不時就會這樣,眼睛也不好使了。”
艾伯特斟酌了會。
“放心吧孩子,沒事的。”姥姥拍了拍他的胳膊,發現他肌肉厚實又大。
艾伯特答非所問:“明天你有什么事要做嗎?”
“明天嗎?明天我要去澆菜。”
“我幫你澆。”
“不用,那活兒又臟又重,你干不來的。”姥姥擺擺手。
“很難?”
“是啊,你肯定做不來的。”姥姥自信滿滿地道。
姥姥的婉拒如同激將法,艾伯特偏要證明自已:“我做得到。”
姥姥看著他嚴肅的模樣,忍俊不禁:“挑糞你也愿意?”
“??”艾伯特的眉頭快皺在一起,綠色眼瞳滿是疑惑。
他對華國的多音字不懂,挑糞聽成了「挑分」。
所以「挑分」是什么?
好新鮮的詞,他點頭:“沒事,我來挑。”
聽到這里,姥姥笑得合不攏嘴。
***
路上已經開始出現堵車的情況,外地車牌也涌進來湊熱鬧。
霓虹燈在車窗上繪畫成彩色光斑,喇叭聲不時地起伏著。
黑色邁巴赫被卡在車流中,緩慢地挪動。
司承明盛一邊開車,一邊握住她的手,閑著就低頭啃了啃。
她肌膚散發出淡淡桃花香,繚繞在他鼻息。
藍眸深邃癡迷……
喬依沫忍著笑,反握他的手:“中心廣場人會很多,要不我們去桃花山吧?那里也可以看煙花。”
“人多嗎?”
“沒有人,過年期間桃花山不開放,我以前在那里打過工,老板特意給了一張卡,這個卡一直能用,不過,這個時候山上的路燈很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