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游樂園出來的時候，夕陽已經(jīng)把北京城染成了一片金黃。
“豁！這馬仙洪挺懂事啊！”
張?zhí)燹仁掷锬笾菈K從鬼屋帶出來的碧綠玉佩，像是在盤核桃一樣在手里把玩著，臉上笑開了花：
“我這剛想去找他，他這就把請柬送上門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雙向奔赴？”
“這就給道爺我省了不少找路的時間啊，是個講究人！”
王也跟在后面，看著自家二師爺那一臉“撿到便宜”的表情，無奈地嘆了口氣：
“二師爺，這明顯是個鴻門宴啊。在鬼屋那種地方下帖子，這馬仙洪看著也不像是什么正經(jīng)人。”
“正經(jīng)人？”
張?zhí)燹揉托σ宦暎延衽逋道镆淮В?/p>
“正經(jīng)人誰混異人界啊？”
“行了，別愁眉苦臉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現(xiàn)在的當(dāng)務(wù)之急，不是什么碧游村，也不是什么馬仙洪。”
“而是……”
張?zhí)燹韧Ｏ履_步，深吸了一口充滿人間煙火氣的空氣，大手一揮：
“吃飯！！”
“來北京不吃頓正宗的銅鍋涮肉，那不等于沒來嗎？！”
……
東來順飯莊，包間內(nèi)。
熱氣騰騰的銅鍋架在桌子中央，炭火燒得通紅。
清湯底在鍋里翻滾，幾段大蔥和姜片在水面浮沉。
桌子上鋪滿了切得薄如蟬翼的羊肉卷。
還有那一碟碟剛調(diào)好的麻醬，上面澆著韭菜花和腐乳，散發(fā)著誘人的香氣。
“來來來！下肉！都別愣著！”
張?zhí)燹韧炱鹦渥樱苯佣似鹨槐P羊肉，“嘩啦”一下全倒進(jìn)了鍋里。
“這吃涮肉啊，就得大口吃！一片一片涮那是給貓吃的！”
張楚嵐和馮寶寶那是從來不客氣的，筷子揮舞得如同殘影，肉剛變色就被夾走了。
王也和諸葛青雖然稍微矜持點(diǎn)，但在這種氛圍下，也很快加入了搶肉大戰(zhàn)。
“師爺，這馬仙洪自稱新截，到底是個什么路數(shù)？”
張楚嵐一邊被燙得直吸溜，一邊含糊不清地問道。
“新截？”
張?zhí)燹葕A了一大筷子肉，蘸滿麻醬，塞進(jìn)嘴里，一臉滿足地嚼著：
“截教嘛，封神榜看過沒？通天教主那一套，有教無類。”
“這小子估計是想搞個大新聞，把那些什么阿貓阿狗、旁門左道都收攏起來。”
“聽著倒是挺唬人，就是不知道手里有沒有真家伙。”
就在眾人吃得正嗨，聊得正歡的時候。
包廂的門，被人輕輕敲響了。
“篤、篤、篤。”
“誰啊？服務(wù)員加湯嗎？直接進(jìn)來！”
張?zhí)燹阮^也不回地喊道。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圓滾滾的腦袋，小心翼翼地探了進(jìn)來。
那張胖臉上掛著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眼鏡片上還蒙著一層霧氣。
“那個……張……張叔？”
“吃著呢？”
全場瞬間安靜。
張楚嵐嘴里的肉掉回了碗里。
王也和諸葛青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里的震驚。
這特么不是……哪都通的董事長，趙方旭嗎？！
“喲？”
張?zhí)燹确畔驴曜樱D(zhuǎn)過身，看著門口那個想進(jìn)又不敢進(jìn)的胖子，樂了：
“這不是小趙嗎？”
“怎么？聞著味兒就來了？”
“你這鼻子比我家那大黃狗還靈啊！”
趙方旭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擠進(jìn)門來，順手把門關(guān)嚴(yán)實(shí)了。
他看著這一屋子的陣容，特別是那個正似笑非笑盯著他的張?zhí)燹龋杏X腿肚子都在轉(zhuǎn)筋。
他能不來嗎？
他剛收到消息，這位爺在游樂場接觸了“新截”的人！
張?zhí)燹仁钦l？
那是七十多年前的殺神！
當(dāng)年抗戰(zhàn)的時候，這位爺那是拿著雷法當(dāng)機(jī)關(guān)槍使，把鬼子當(dāng)豆腐砍的主兒！
還特么邊砍邊“桀桀桀”大笑，感覺像是吸大了，上癮了。
那一身的殺氣，雖然現(xiàn)在被掩蓋了，但趙方旭作為知情人，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怕啊！
要是這位爺跟馬仙洪那幫瘋子攪和在一起，或者是被激怒了……
那后果，他趙方旭不敢想象！
“張叔說笑了，我這不是……聽說您要吃飯，特意來看看，怕招待不周嘛。”
趙方旭搓著手，一臉卑微地站在桌邊，活像個等著領(lǐng)賞的小伙計。
“行了，別裝了。”
張?zhí)燹戎噶酥概赃叺目瘴唬?/p>
“坐。”
“既然來了，那就是客。加雙筷子！”
“不不不！不用了！我吃過了！”
趙方旭連連擺手，他哪敢跟這位爺一桌吃飯啊，那是會消化不良的。
“我就是來……來匯報一下工作，順便有點(diǎn)小事想請教一下張叔。”
“請教？”
張?zhí)燹让济惶簦樕系男θ萃蝗蛔兊糜行┩嫖丁?/p>
他伸手從桌子底下，拎起了一個早就準(zhǔn)備好的、此時正散發(fā)著詭異酸爽氣味的……塑料桶。
那是北京特產(chǎn)——正宗老字號豆汁兒。
“小趙啊，談?wù)虏患薄！?/p>
張?zhí)燹劝涯峭岸怪瓋骸斑恕钡囊宦暦旁谮w方旭面前，又拿過一個大號的空碗，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氐沽艘淮笸搿?/p>
那灰綠色的液體在碗里晃蕩，散發(fā)著一股泔水發(fā)酵般的獨(dú)特味道。
“來，既然來了北京，就得嘗嘗這地道的‘北京美式’。”
張?zhí)燹刃Σ[瞇地把碗推到趙方旭鼻子底下：
“喝了這碗豆汁兒，咱們再談?wù)隆！?/p>
“不喝完，那就是看不起我張某人，那就是不給我面子。”
“不給我面子……后果你是知道的。”
趙方旭看著那碗如同生化武器般的豆汁兒，臉?biāo)查g綠了。
他雖然是北方人，但這玩意兒……他是真喝不慣啊！
“張……張叔……這……”
趙方旭求助似的看向張楚嵐等人。
張楚嵐立馬低頭狂吃肉，假裝沒看見。
王也仰頭看天花板，仿佛那里有花。
馮寶寶倒是好奇地湊過來聞了聞，然后嫌棄地捏住了鼻子：“好臭，像餿水。”
“喝！”
張?zhí)燹让偷匾慌淖雷樱滓粽憽?/p>
“給個痛快話！喝不喝？！”
“喝！我喝！”
趙方旭嚇得一哆嗦，眼淚都快下來了。
為了異人界的和平！
為了公司的穩(wěn)定！
拼了！
他端起那碗豆汁兒，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心一橫，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
“嘔——！”
那種酸爽，那種直沖天靈蓋的味道，讓趙方旭的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但他不敢停，因為張?zhí)燹日兄掳停荒槾认榈乜粗袷窃诳磳O子喝奶。
終于。
“哈……咳咳咳！”
趙方旭放下空碗，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癱在椅子上，眼角掛著晶瑩的淚花，嘴里全是那股子餿味。
“好！好酒量！”
張?zhí)燹裙恼平泻茫樖謯A了一筷子涮好的羊肉塞進(jìn)嘴里壓壓驚：
“行了，這回你是自已人了。”
“說吧，大晚上跑過來，是不是怕我跟那個馬仙洪跑了？”
趙方旭緩了好半天，才把那股反胃的感覺壓下去。
他推了推眼鏡，神色變得凝重起來，壓低聲音說道：
“張叔，您既然接觸了新截，那有些事，我也就不瞞您了。”
“那個馬仙洪……是八奇技之一，神機(jī)百煉的傳人！”
“神機(jī)百煉？”
正在吃肉的諸葛青手一抖，筷子上的肉掉進(jìn)了鍋里。
王也也是眼神一凝。
只有張?zhí)燹龋琅f淡定地涮著毛肚，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
“哦，煉器的唄？”
“不僅僅是煉器！”
趙方旭急切地說道：
“神機(jī)百煉能化腐朽為神奇，批量制造法器！而且那個馬仙洪，他在碧游村搞了個修身爐，號稱能把普通人轉(zhuǎn)化成異人！”
“張叔，您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這是在破壞人口紅線！是在挑戰(zhàn)異人界的底線！如果讓他這么搞下去，天下大亂啊！”
趙方旭看著張?zhí)燹龋壑袧M是懇求：
“張叔，我知道您看不上公司的規(guī)矩。”
“但這次……馬仙洪的事太大了。公司已經(jīng)決定要對他動手了。”
“我這次來，就是想探探您的口風(fēng)……您對這事兒，是個什么態(tài)度？”
“您……不會是要保他吧？”
趙方旭最怕的就是這個。
張?zhí)燹冗@人做事全憑心情，萬一他覺得馬仙洪這人有點(diǎn)意思，非要護(hù)著，那公司派多少臨時工去都是送菜。
張?zhí)燹嚷犕辏K于放下了筷子。
他抽出一張紙巾，優(yōu)雅地擦了擦嘴，然后從兜里掏出那塊玉佩，扔在桌上發(fā)出“叮”的一聲脆響。
“小趙啊，你這就把我想得太狹隘了。”
張?zhí)燹瓤吭谝伪成希p手抱胸，墨鏡后的眼睛里閃爍著讓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我這人，雖然護(hù)短，護(hù)犢子，但也是大義的人。”
“馬仙洪這小子，我不認(rèn)識，也沒交情。”
“但是……”
張?zhí)燹仍掍h一轉(zhuǎn)，語氣中帶著幾分霸道：
“這小子既然給我們下了帖子，那我就得去看看。”
“至于我是去喝茶，還是去砸場子……”
張?zhí)燹瓤粗o張兮兮的趙方旭，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那得看他的表現(xiàn)，也得看我的心情。”
“先禮后兵，這是道爺我的規(guī)矩。”
“你們公司想動手，隨便。”
“但是……”
張?zhí)燹壬斐鲆桓种福p輕敲了敲桌子上的玉佩：
“在我沒玩夠之前，或者是沒問出我想問的東西之前。”
“你們別急著搗亂！”
“懂？”
趙方旭心里咯噔一下，但同時也松了一口氣。
至少，這位爺沒說要保馬仙洪。
只要不硬碰硬，那就還有的回旋余地。
“懂！懂！完全懂！”
趙方旭連忙點(diǎn)頭，“只要張叔您不插手，我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配合就好。”
張?zhí)燹戎匦履闷鹂曜樱噶酥稿伬锸Ｏ虏欢嗟娜猓?/p>
“行了，正事談完了。”
“小趙啊，看你這滿頭大汗的，也挺不容易。”
“來，這塊羊腰子賞你了，補(bǔ)補(bǔ)腎。”
趙方旭看著那塊腰子，又回味了一下嘴里的豆汁兒味，感覺胃里又開始翻江倒海了。
“謝……謝張叔賞……”
趙方旭含淚吃下了那塊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