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剛說到這里,趙貴林的手機突然響了,他拿出來看了眼,隨即說了句我接個電話,便急匆匆的出去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了林海和蔣宏,兩人互相看著,一時有些面面相覷,畢竟,今天所面臨的局面,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讓人不知道該說點什么。
林海思忖片刻,像是漫不經心的問道:“二哥,你和趙副局長認識多久了?”
蔣宏歪著頭想了想:“大概有快二十年了吧。這位仁兄可不一般哦?!?/p>
林海愣了下:“怎么不一般?”
蔣宏微微一笑:“別看他戴個眼鏡,說話文質彬彬的,不知底細的,還以為是個中學教師呢,其實卻是個超級狠角色,當年破獲過很多大案要案,要論業務能力,絕對不輸王黑狗,在省內的警界堪稱響當當的人物,只是這哥們脾氣倔了點,不知道因為什么得罪了蘇鵬,錯過了幾次最關鍵的機會,否則,早就調進省廳了?!?/p>
林海沒說什么,只是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蔣宏似乎還想接著話茬往下聊, 卻見趙貴林推門進來,于是把話又咽了回去。
“二位領導,好消息啊,剛剛得到專案組的匯報,肇事司機的身份已經被查明了?!壁w貴林說道。
“快說說!”林海和蔣宏異口同聲的催道。
趙貴林點了點頭:“此人叫康永財,家住紫巖縣宋橋鎮荒地村,是個無業游民,五年前,因為傷害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去年十月份出獄后,以替周邊的個體運輸戶開車為業。昨天晚上他駕駛的是一臺報廢車,估計是想趁著夜里沒有交通部門的監管,出來拉殘土賺運費的。最近紫巖縣正在修建響馬河水庫,土方量很大,周邊地區好多個體車輛都跟著湊熱鬧?!?/p>
“人呢?抓到了嗎?!”蔣宏問。
“暫時還沒有,但專案組已經掌握了他有可能逃竄的幾個點,并進行了全方位布控,只要這小子一露頭,立刻就能被抓到。”王貴林說道。
蔣宏嘆了口氣:“這種黑車黑戶,房無一間,地無一壟,要錢沒有,要命一條!抓到了又能怎么樣,狗屁價值沒有。李俠這個虧,吃的實在是太大了。”蔣宏皺著眉頭道。
顯然,他此刻已經在考慮經濟賠償問題了,畢竟,人死不能復生,而交通肇事罪最高刑期也不過七年,即便逃逸行為從重處罰,有期徒刑十年也基本上就是頂格了。
在這種情況下,經濟賠償是唯一可以彌補家人情感損失的方式了。盡管李俠的家屬不差錢,但有賠償總比沒賠償要好得多。
林海突然問道:“響馬河水庫的土方工程是哪家公司承包的呀?”
趙貴林愣了下:“我還真不清楚,你等一下,我問問?!痹诖蛄艘煌娫捴?,這才又道:“承包商是鑫宏發巖土工程公司,是省城高瓴集團旗下的企業,法人代表叫姜其昌。”
高瓴集團……
林海聽罷,不由得微微皺了下眉頭。
蔣宏則笑著道:“這可有著落了,高瓴集團最近風頭正盛,是個財大氣粗的公司,趕緊查一下,看看康永財跟這家公司是不是雇傭關系,如果是,這個鑫宏發是負有連帶責任的,可以先把鑫永發的負責人控制起來,然后向法院申請財產保全。”
正說著呢,法醫檢驗中心的人也趕到了。
簡單寒暄了幾句之后,大家出了房間,直奔辦公樓的地下室。
非正常死亡的遺體,都是直接被存放在地下室的停尸間的。法醫檢驗就在停尸間進行。
“一定要進行遺體解剖嗎?”林海試探著問道。
法醫檢驗中心的同志回道:“也得看情況,如果案情復雜,死亡原因不清,那就必須得做尸體解剖,但如果外傷特別明顯,一目了然,也可以不做的,當然,做與不做,都要征得死者家屬的同意。而且檢驗時必須有家屬在場?!?/p>
說話之間,停尸間的管理人員拿著鑰匙過來了,他們和幾個法醫應該是經常打交道,見面之后,還互相打招呼寒暄。
隨著停尸間的門被打開,一股濃烈的防腐劑味道撲面而來,除了刺鼻的味道,那種死亡特有的冰冷也瞬間彌漫開來,讓林海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顫。
他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心中難免有些怯,腳步也不知不覺的放緩了。
工作人員和法醫們在忙著各種文件上簽字確認,趙貴林像是猛然想起什么似的,從公文包里掏出個口罩,然后悄悄遞給了林海。
“戴上吧,林市長,這味兒嗆得慌。”他低聲說道。
確實夠嗆的。
法醫和工作人員對這種味道早就習以為常了,自然無感,趙貴林和蔣宏都是老刑警出身,類似這種地方,當然也沒少出入,即便有些不習慣,也都在可以承受的范圍之內。
只有林海是真不太適應。
看著遞過來的口罩,他略微猶豫了下,還是咬牙拒絕了。
“戴上吧,不然的話,好幾天鼻子里都是這股味道?!壁w貴林說道。
林海笑了下:“戴上也沒用?!?/p>
說話之間,手續已經辦妥了,兩名工作人員打開冷柜的抽屜,把李俠的遺體抽了出來。然后直接抬到了解剖床上。
林海努力的克制住自已內心的恐懼和惡心,小心翼翼的朝著遺體望去。
那慘烈的景象,令他的心不由得微微一顫。
其實,李俠在醫院搶救期間,對傷口還是做了些處置的,盡管如此,仍舊觸目驚心。
劇烈的碰撞導致他的左眼球爆裂,黑洞洞的眼眶血肉模糊,臉頰上的一道傷口甚至沒來得及縫合,牙床外露,嘴也無法閉上,令他呈現一種詭異的笑容,看上去令人不寒而栗。
在氣囊的保護之下,他的頭部還遭受到如此嚴重的傷害,足見當時撞擊的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