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已經有些模糊的記憶涌上心頭,那是大約在三十年前的事,他去了鎮南王府。
在一座庭院里,假山碧樹間,有一個少年坐在那上面看書,少年如玉,靜若幽潭。
似在他的世界里只有他的書,即便他已經站在了眼前。
“你喜歡看書?”
他問道。
他知道眼前少年的身份,是鎮南王府的世子,生而自知,修心天資舉世罕見。
可他看到的只是一個一點修為都沒有的少年。
少年抬頭。
“嗯。”
不知道他是否知道他的身份,他只簡單的回答。
“讀書有什么用?”
他又問道。
若將這世上的人分作九等,讀書人乃是下三等,一個王府世子要去當一個儒生?
那個少年看了他一眼,沒有再理會他,起身,拿著書消失在長廊小徑的盡頭。
“這世上有一日或許就需要我這個讀書人。”
那是少年留給他的話。
那時候他只有搖頭一笑,少年的話就像是未經過世俗歷練的天真之言,稚嫩中又帶著些許執拗。
可沒有想到有一日這一句話會變成真的。
曾經那個少年成為了圣人,又站在了他的面前。
這個世界的確是需要他這個讀書人的。
可他依舊不敢相信。
這才過去了多久,最多不過三十年,那個沒有修為的少年竟達到了如今這個境界。
“鎮南王府世子,林凡,真的是你?”
他問道,眼中含著深深的震撼。
林凡點頭,淡淡一笑。
“鎮南王府世子,倒是已經很久沒有人這般稱呼我了,甚至這個名字都很久沒有人提及了。”
林凡看向一旁的秦歌,秦歌早已經輕車熟路的來到了林凡的身邊,沏上一壺茶,安靜的在一旁候著。
果然是他!
但怎么可能?
“才這么些年,你怎么會達到這般境界,這……”
難以用語言去形容。
他只怔怔看著林凡,在努力接受這個事實。
林凡只是淡淡一笑,接過秦歌的茶。
“有什么不可能的呢,我只是與你們走了一條不太一樣的路,只是走得比你們快了些。”
“這世界不一直都這樣嗎?”
“有些人走得慢,也會有些人走得快,只要結果是好的,又有什么什么區別呢?”
淡淡的話,似也含著某種道韻,讓他浮躁的心都安定了下來,看著林凡,重重的點頭。
確實快些。
但這也太快了。
“我老了,大約也活不了多長時間,我只想在我還活著的時候看到人族不再受異族壓迫,真有興盛的時候。”
“至于其他,都不重要。”
說完后他恭敬的向著林凡一拜。
“古易,拜見圣人!”
深深的一拜,發自心底的敬意。
這是每一個人都該做的,這個人值得所有人族的一拜。
林凡看著這一幕,微微一笑。
“靈族之行并不簡單,你作為護道者還是弱了一些,我給你一個劍匣,便當做護道之物了。”
“若有敢犯汝等者,皆殺無赦!”
林凡揮手,一個劍匣落到了古易的手中。
很輕,三尺之長,梨木所鑄,上面刻著一幅畫,那是一片一輪皓月,從滄海之上升起。
只一眼,整個心神都仿佛要被吸進去一般。
“呼!”
他回過神來,深吸了一口氣,再看向林凡。
“閑暇時間隨意畫的,這劍匣之中裝了我的劍意,你拿著它也可以感悟一番劍道。”
林凡說道。
說得很隨意,但古易能感覺到手中之物的珍貴,三尺劍匣,裝著的是一位圣人的殺伐之術。
恐怕一般的圣者面對這劍匣都要暫避鋒芒。
這也是給他的一份機緣。
“多謝圣人!”
他再躬身一拜。
他并沒有以長輩自居,他也當不了這一位的長輩,他承著的是整個人族,是人族的引路人。
林凡點頭。
又看向了秦歌,伸出了一只手,有一粒種子在掌心。
“既然要走,那我便為你演化一遍生死大道,希望你有所感悟,早日踏臨天人境界。”
一粒種子,僅僅在片刻之間便生根發芽,然后又在秦歌和古易震撼的目光中長成了一棵樹苗。
然后是參天大樹。
“這是生。”
林凡說道,然后兩人只感覺眼前一片恍惚。
那一棵參天大樹的在漸漸枯黃,然后整棵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死,直直一陣風吹來,化作滿地飛灰。
“日月輪轉,四季變化,其實都有生死之道在其中,除了人,你還要學會感悟天地自然。”
林凡說道。
生死僅在幾息便演化完成,一念生,一念死,古易看著這一幕,滿是震撼之色。
秦歌則是陷入了頓悟。
林凡看著這一幕微微點頭。
秦歌的資質不算是好,但是對于天地大道的感悟卻是首屈一指,比秦命、葉不爭等都要強許多。
有時候林凡都覺得其實這個世上并不缺天才,只是善于能夠發掘天才的人。
走對了路,很多人都可以是天才。
小院中日月交替與盛京一樣,距離秦歌頓悟很快便是過了三個日夜,古易也守了秦歌三日。
“滋啦!”
在小院外,那片晦暗虛空中泛起漣漪,然后從里面摔出來了一個人。
或者不算是人,她的額心有一圈綠色符文印記,耳朵尖尖,整個人高挑得過分了些。
有一種不真實的美麗。
“終于逃出來了。”
她顫然道,眼中的驚懼之色還沒有褪去,似乎剛才經歷了什么大恐怖一般。
陡然
她看向四周,微微一怔。
“這是哪里?”
她又道,往后面看去,那是一片晦暗的虛空,她努力看去才能從這晦暗的虛空中看到那一座山。
“虛空通道!”
她震驚道。
然后她看向了面前的院子。
不大不小的院子,門口綻放著一片梨花,越過紅墻能看到那里面的一棵大榕樹。
微微搖曳的大榕樹,卻散發著一股極其濃郁的靈氣,她還能在大榕樹的枝丫上看到道的痕跡。
它的道不弱于她!
這是一棵誕生了靈智的靈樹。
她這是來了一個什么地方,難道這里還是在原始山,她只是踏入了原始山中的某個秘境世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