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荔下意識想抽手,卻被老太太握得緊緊的。
那雙手溫暖粗糙,掌心里是歲月磨出來的厚繭。
“王阿姨,我……”她艱難地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突如其來的歉疚感,溢滿了蘇荔的胸腔。
可下一秒,鄰居阿姨壓根沒給她說話的機會,0幀起手,眼圈突然就紅了。
“丫頭,奶奶得好好謝謝你和你家小傅!”
“我們老兩口在這破房子窩了一輩子,做夢都想換個帶院子的一樓,種點花花草草......可哪兒來的錢啊?”
她抹了把眼睛,又笑起來,“結果你家小傅不知道從哪兒聽說這事兒,前些天找上門,說他在西山那邊有套空著的別墅,一直沒人住,問我們愿不愿意用這邊的房子,跟他換——”
“怕我們不好意思,還象征性地收了點租金,說就當差價了。”
“......”蘇荔被小老太太一套說辭,整得不會了。
只好轉頭看向傅聞嶼。
他依舊站在那里,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頷首:“應該的,您二老在這住了幾十年,也該享享福了。”
“何止是享福!”
領居阿姨激動得聲音都在抖,“那房子,院子老大,還有個小暖房!老頭子高興得一夜沒睡,說要在里頭種他最喜歡的君子蘭......”
她說著,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小傅你放心,阿姨知道你急著住進來,東西都已經搬走了,老頭子還在那邊等我,說今晚請你們倆來家里吃飯!他親自下廚,做他最拿手的紅燒魚!”
傅聞嶼很輕地笑了一下,“今天先不去了,下次一定。”
那笑容很淡,卻讓蘇荔莫名覺得,好刺眼。
像在回答她剛才咄咄逼人的那些問題。
“不是,王阿姨。”
她終于找回自已的聲音,“這房子是你們的家,怎么能說搬就搬?他是不是逼你們——”
鄰居阿姨嗔怪地拍了她一下,“逼什么逼,這輩子認識你,真是阿姨的福氣啊!”
她看看蘇荔,又看看傅聞嶼,眼神里滿是過來人的了然。
“小傅都跟我說了,最近跟你鬧了點小矛盾是不是?阿姨能看出來,他的心里有你。”
蘇荔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整個人都懵了。
她準備好的所有質問,在這一刻,被老太太樸實真摯的笑容話語,撞得七零八落。
傅聞嶼這是用十九歲的身份,給了套別墅,給老太太他們住?
還象征性地收點租金?
他什么時候......會做這種事了?
“阿姨,我們......”
她想解釋,想說他們不是小兩口,想說他們馬上就要離婚了。
可話到嘴邊,看著老太太眼里真摯的歡喜,她又咽了回去。
“好了不說了,阿姨要走了,老伴還等著我吃飯呢!”
王阿姨松開她的手,又對傅聞嶼激動地道了謝,心滿意足地進了電梯。
蘇荔站在原地,感覺今天發生的事,把她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她伸手用指紋解鎖,進門前,視線還是下意識地投向了,依然站在隔壁門口的男人。
傅聞嶼正在低頭看手機屏幕,熒光映著他挺直的鼻梁。
他的唇線緊抿著。
察覺到她的視線,抬眼看過來。
四目相對。
誰都沒說話。
也就在這時,她面前的家門,被人從里面,拉開了一道縫隙。
-
走廊昏暗的光,與屋內暖黃的燈光,在那道縫隙里,切割出一條明暗交錯的線。
一只骨節分明,屬于年輕男性的手,握在門內的把手上。
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蘇荔的視線里,那只手的主人,似乎是聽到了門口的動靜,正隨意地拉開了門。
“蘇小荔~你回來啦?”
他看起來剛洗過澡,柔軟的黑發還濕漉漉地搭在額前。
身上穿著她買的羊絨睡衣,襯得他皮膚冷白,少年感十足。
少年傅聞嶼的唇角微微上揚,琥珀色的眼睛在看向門外時,下意識地彎起。
里面盛著毫不掩飾的,準備迎接她的歡喜。
只是,那光芒,在撞見門外景象的剎那間,驟然凍結。
目光越過她的肩頭。
定格在了那個與他擁有一模一樣的長相,氣質卻截然不同的男人身上。
少年傅聞嶼,喉結極輕地滾動了一下。
蘇荔還沒反應過來,手腕便被他都灼熱指尖,輕輕拽住。
整個人隨著他的力道,被他往他的身后拽。
再抬眸時,她的全部視線,都被少年寬厚的肩膀所占據了。
只聽得到,少年清亮的聲音,刻意壓低。
“這么晚了,堵在我女朋友家門口,是想干嘛?”
傅聞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向前了一步。
身高帶來的壓迫感,迅速在狹小的玄關里,彌漫開來。
“她是你女朋友,但同時,也是我老婆,老婆可比女朋友的關系親近。”
少年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但他完全沒有退縮,反而也向前邁了半步。
兩個同樣高大的身影幾乎要貼上。
琥珀色的眼睛迎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面跳動著少年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
“結婚證那玩意兒,要是那么管用,她現在就不會站在這,想著怎么徹底離開你了。”
三十歲傅聞嶼的呼吸明顯一滯。
眼見事態的發展,就要往那天病房發生的事重演!
蘇荔終于從巨大的荒謬感中掙脫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插進兩個劍拔弩張的男人之間——
盡管這個動作,讓她覺得自已像個試圖分開兩只斗犬的馴獸員。
而這兩只狗,還他爹的是同一個只。
“夠了。”她深深地嘆了口氣。
兩個比她高一個頭的傅聞嶼,同時垂眸看向她。
她先看向三十歲的那個,荔枝眸里沒有任何情緒,“你,別忘了,離婚冷靜期還有三天。”
“七十二小時后,你那法律上的丈夫身份,就過期作廢了。”
傅聞嶼想說什么,下頜線繃得死緊。
可最終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沒有傅聞嶼向來有的高傲自尊,反倒是竟然有一絲,莫名的悲傷?
隨即,他竟然破天荒地沒再胡攪蠻纏,轉身拉開隔壁房門,走了進去。
蘇荔只花了一秒,就把這可笑的想法抹除了。
現在的傅聞嶼,怎么可能會在乎她說些什么呢?
她拽了拽少年的袖口,聲音卸下了一整天的偽裝,語調下意識放軟。
“傅聞嶼,我今天好累哦......”
少年傅聞嶼收到信息,了然地蹲下身,將她攔腰抱起。
任由她整個人放松地倚在他的前胸,腦袋蹭了蹭。
他喉結微動,欲言又止,“蘇荔......他為什么現在會住在我們隔壁?還跟你一起回來,你已經原諒他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