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在凱夫拉維克機場時，冰島的風(fēng)正刮得猛烈。
舷窗外是灰白色的天，鉛灰色的云低低地壓著，遠處火山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xiàn)。
陳誠拉緊外套拉鏈，走下舷梯。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股涼意從喉嚨一路蔓延到胸腔，反而讓人清醒。
安德魯跟在身后，手里拿著平板：
“接機的車到了，直接去酒店。拍攝團隊明天上午十點集合，地點在斯科加瀑布?！?/p>
“嗯?！?/p>
行李不多，一個登機箱加一個裝設(shè)備的背包。
陳誠自已拎著，沒讓助理幫忙。
機場不大，取行李的地方已經(jīng)聚了七八個年輕人，舉著手機，鏡頭對準(zhǔn)出口方向。
她們看見陳誠，先是愣了下，然后小聲驚呼起來。
“是陳誠！”
“天啊他真的來了……”
但沒人上前。
她們只是站在原地，手指飛快地按著快門。
陳誠看見了，腳步?jīng)]停，只是朝那個方向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上車后，陳誠望向窗外。
公路兩側(cè)是黑色的火山巖地貌，覆蓋著斑駁的苔蘚，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車子沿著環(huán)島公路向北開，沿途的景色荒涼而壯闊。
左邊是深藍色的海，浪濤拍打著黑色的沙灘；
右邊是覆蓋著積雪的山脈，偶爾能看到瀑布從懸崖上垂下來，像是一條條銀色的細(xì)線。
車程一個半小時，抵達雷克雅未克市區(qū)的酒店。
房間在頂層，落地窗外能看到整個城市——
彩色屋頂?shù)男》孔友刂狡屡帕校?/p>
遠處是哈爾格林姆斯大教堂的尖頂，
再往遠，是海和天交接的灰藍色線條。
安德魯把行程表發(fā)到他郵箱：
“今晚休息，明天開始連拍幾天。
斯科加瀑布、黑沙灘、杰古沙龍冰河湖，最后一天去藍湖溫泉補幾個鏡頭。
如果運氣好，后半夜可能有極光?！?/p>
“極光預(yù)報怎么說？”
“KP指數(shù)4，云層厚度中等，概率百分之六十?！?/p>
陳誠點點頭，打開行李箱，把設(shè)備拿出來檢查。
相機、鏡頭、三腳架，還有一臺便攜式錄音設(shè)備。
他這次來不只是拍MV，還想采樣一些環(huán)境音——
瀑布的水聲、風(fēng)穿過火山巖縫隙的呼嘯、冰湖融化的細(xì)碎聲響。
這些聲音可能會用在下一張專輯里，也可能不會。
《環(huán)形季風(fēng)》發(fā)布兩周，全球銷量已經(jīng)沖到了九百萬張。
數(shù)字音樂平臺的播放量更夸張，
《Despacito》單曲在Spotify上連續(xù)十四天霸榜，日播放量維持在八百萬次以上。
專輯所有歌曲都進了Billboard Hot 100，而三首主打歌都進了前十名。
媒體開始用“現(xiàn)象級”這個詞頻頻報道。
《Die For You》原版MV是向《怪奇物語》致敬的版本，
有點抽象，畫面處理也讓人出戲。
冰島，就是這種嘗試改變的一部分。
這里的環(huán)境太特別了，荒涼、寂靜，又充滿原始的生命力。
而《Die For You》就很符合這里的意境，黑暗但又不失生命力。
晚飯在酒店餐廳解決。
陳誠點了鱈魚和蔬菜湯。餐廳人不多，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對亞洲面孔的情侶，看起來像是來旅游的。
他們時不時朝陳誠這邊看，低聲交談，但始終沒過來。
安德魯切著羊排，壓低聲音：“左邊那桌，從我們進來就一直看。”
“讓他們看吧。”
飯吃到一半，那對情侶中的男生突然站起身，朝這邊走過來。
他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沖鋒衣，表情有些緊張。
“抱歉打擾一下。”
他用英語說，口音帶著點腔調(diào)，一聽就是臺灣那邊來的。
“請問……是陳誠嗎？”
陳誠放下叉子，點點頭：“是?！?/p>
“天啊真的是！”
男生眼睛亮了，回頭朝女朋友招手，然后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那個……我女朋友特別喜歡你，能合個影嗎？就一張，很快的。”
他說話語速很快，手指緊緊攥著手機邊緣。
“可以?！标愓\站起身，“就在這里吧，別影響其他客人。”
“好好好！”
男生激動地調(diào)出相機，站到陳誠身邊，手臂有些僵硬地舉著手機。
他女朋友也跑過來，站在另一邊，臉有點紅。
“謝謝謝謝！”男生連聲道謝，
“我們是從臺北來的，你的歌我們都會唱！
《Die For You》我們也投票了冰島，沒想到你真的來了！”
“謝謝支持?！标愓\說，“玩得開心?！?/p>
“你也是！拍MV加油！”
他們回到自已座位，還在興奮地低聲說著什么。
陳誠重新坐下，繼續(xù)吃飯。
安德魯笑了笑：“你現(xiàn)在真是走到哪兒都能被認(rèn)出來?！?/p>
“感覺怎么樣？”
陳誠想了想：“還行。比在倫敦輕松?！?/p>
至少這里沒有太陽報的狗仔蹲守，
沒有伍德沃德那樣的商業(yè)談判，
也沒有需要時刻注意的社交禮儀。
在冰島，認(rèn)出他的人大多只是單純喜歡他的歌，合個影，說句加油，
然后各自繼續(xù)自已的旅程。
這種關(guān)系簡單、干凈，不累。
吃完飯回房間。窗外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雷克雅未克的夜晚很安靜，沒有大城市的霓虹和車流聲。
只有風(fēng)，持續(xù)不斷地吹過屋頂，偶爾傳來遠處教堂鐘聲，沉沉的，一下，兩下。
陳誠洗了個澡，躺在床上，卻睡不著。
第二天早上七點，迷迷糊糊間陳誠醒了過來。
冰島的四月，天亮得很早。窗外是鉛灰色的晨光，云層很厚，但沒下雨。
他換上保暖內(nèi)衣、抓絨衫和防風(fēng)外套，檢查了一遍設(shè)備，下樓和團隊匯合。
拍攝團隊一共六個人——導(dǎo)演、攝影師、兩個助理、一個燈光師，還有一個本地向?qū)А?/p>
向?qū)Ы邪＠锟?，五十多歲，留著大胡子，說話帶著濃重的冰島口音。
“今天去斯科加瀑布?！?/p>
埃里克開著越野車，駛出市區(qū)，
“天氣不錯，風(fēng)會小一些。但瀑布水汽大，鏡頭容易濕，你們設(shè)備要做好防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