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里，朱棣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灌入，吹動他的長袍獵獵作響。
他望著遠處被夜色籠罩的皇宮方向，又看向更遠處的、一片漆黑的南方。
那是大海的方向。
“大哥以為他在哄我，用一堆垃圾打發我去海外賣命。”
“百官以為他們在騙我，用一堆破爛換取我的庇護。”
“他們都在笑。”
“笑我朱棣是個傻子，是個收破爛的燕王。”
朱棣伸出手，對著虛空狠狠一抓，仿佛要將這天地的咽喉扼住。
“但他們不知道……”
“積少成多，聚沙成塔！！”
“這京城里的垃圾，被我朱棣吃進肚子里，化作我的血肉；被我朱棣煉進爐子里，化作我鬼兵的煞氣；被我朱棣鑲在船頭上，化作我出海的戰艦！！”
“等我到了海外……”
“等我找到了雄英說的那些真正的金山銀山……”
“那時候……”
朱棣回過頭，看向徐妙云，眼中的光芒比天上的星辰還要璀璨。
“妙云。”
“你說，到時候是誰在笑？”
“是那個在宮里為了幾把飛劍精打細算的大哥？”
“是那個守著國庫還要裝窮的父皇？”
“還是我……”
“……這個靠吃垃圾起家，一步步吃成‘萬劫不滅體’的燕王朱棣？！！”
徐妙云看著丈夫。
這一刻，她眼中的嫌棄和怒氣早已煙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折服，以及一絲身為妻子的驕傲。
她走上前，輕輕從身后抱住了朱棣那堅硬如鐵的腰身，將臉貼在他寬闊的后背上。
“王爺。”
她輕聲說道。
“妾身錯了。”
“王爺不傻。”
“王爺是這大明……最會做生意的人。”
“也是這天下……最狠的人。”
朱棣哈哈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暢快淋漓。
他反手摟住徐妙云，大手一揮，指著滿院子的月光。
“什么最狠的人？”
“本王不過就是個……懂得過日子的俗人罷了！”
“妙云！給本王記賬！！”
“明天，讓管家再去放風！”
“就說燕王殿下昨天吃了那塊板磚，功力大進，心情大好！！”
“讓那幫大臣把家底都給我翻出來！！”
“不管是缺胳膊少腿的鼎，還是斷成兩截的劍，甚至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裹腳布……只要帶點靈氣，帶點煞氣，本王統統都要！！”
“本王要把這京城……吃干抹凈！！”
…………
如果說昨天的燕王府門口是“集市”，那么今天的燕王府門口，已經變成了“戰場”。
甚至可以說，是一場充滿著尸腐味、土腥味和陳年老垢味的……“考古現場”。
原因無他，只因今天一大早，燕王府那個大嗓門的管家，站在臺階上，手里拿著一張紅紙，高聲宣布了一件讓整個京城官場震動的大事：
“特大喜訊！特大喜訊——！！”
“燕王殿下昨日偶感風寒，幸得工部李侍郎所獻‘天外隕鐵’相助！殿下以無上神功，生吞神鐵，不僅風寒痊愈，更是修為大進！一拳打碎了王府三堵墻！！”
“殿下有旨：李侍郎進獻神物有功，賞靈瓜十顆！賞黃金百兩！并賜‘大明鑒寶第一人’牌匾一塊！！”
轟——！！
這個消息就像是一顆深水炸彈，直接把那幫還在觀望的權貴們給炸懵了。
生……生吞？！
那塊黑乎乎、硬邦邦、連狗都不理的廢鐵渣子，燕王殿下居然給吞了？！
而且還……修為大進？！
“瘋了……一定是瘋了……”
禮部尚書趙大人坐在自家的太師椅上，手里的茶盞都在哆嗦。
“那可是火毒啊！那是廢料啊！正常人吃一口就得升天，燕王殿下居然拿來當飯吃？”
但他很快就不哆嗦了。
因為他看到了那個被賞了十顆靈瓜、正滿面紅光、被一群同僚圍著吹捧的工部李侍郎。
那是實打實的靈瓜啊！那是太子殿下特供的、有錢都買不到的延壽神物啊！
僅僅是用一塊家里墊桌腳的破石頭換來的？！
“嫉妒”這兩個字，瞬間讓趙大人的眼睛紅得像兔子。
“來人！！”
趙大人猛地拍案而起，胡子都要吹飛了。
“快！去把老夫那把祖傳的……那個從前朝古墓里挖出來的、誰照誰倒霉的‘鬼銅鏡’給找出來！！”
“還有！去把老太爺當年的那個……那個因為殺氣太重、總是半夜自己響的‘斷頭刀’也給我挖出來！！”
“既然燕王殿下喜歡‘重口味’的，那老夫就給他來個猛的！！”
“只要能換靈瓜，哪怕把祖墳里的陪葬品挖出來，老夫也認了！！”
這一刻，不僅僅是禮部尚書。
整個京城的權貴圈子，因為朱棣那“生冷不忌”的胃口，徹底陷入了瘋狂。
什么“缺角的夜壺”、“長毛的肚兜”、“斷了一半的招魂幡”……
凡是家里看著不吉利、帶點邪氣、扔了又可惜、留著又瘆人的東西，統統被翻了出來，裝進精美的錦盒，送往了燕王府。
……
燕王府，后院練功房。
此時的這里，已經不再像人間，倒更像是陰曹地府的一個分舵。
“咕嘟……咕嘟……”
那個從侯爺家收來的、漏了縫的“爆炎神爐”，此刻正被架在練功房的中央。
爐底沒有生火。
但爐子里卻發出了如同巖漿沸騰般的聲音。
朱棣赤裸著上半身，渾身皮膚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暗紫色，仿佛是一尊紫銅澆筑的魔神。
他手里抓著一大把五顏六色的“毒草”——那是從各個大臣家里搜羅來的、發霉的、長毛的、甚至帶著腥臭味的所謂“靈藥”。
“來！兄弟們！開飯了！！”
朱棣獰笑一聲，將那把足以毒死一頭大象的“混合毒料”，一股腦地扔進了爐子里。
“轟——！！”
爐子劇烈震動，那道被稱為“天道之痕”的裂縫中，瞬間噴涌出一股濃郁至極的黑紫色毒霧！
“嗷嗚——！！”
“嘶——！！”
早已在旁邊等候多時的一百零八名鬼將，瞬間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撲向那股毒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