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的光線被三道人影遮住,投下的陰影正好覆蓋了盤膝而坐的王騰。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上面的人沒有急著動手,甚至沒有急著說話。
他們在觀察,像盯著陷阱里困獸的獵人,享受著那種掌控生死的快感。
王騰沒有抬頭。
他正低著頭,用一塊破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中那柄銹跡斑斑的鐵劍。
動作輕柔,仿佛在撫摸情人的肌膚。
“師兄,井底煞氣重,神識探不清楚。”
井口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帶著幾分謹慎,“要不先扔兩張爆炎符下去,把他逼出來?”
“浪費。”
另一個冷峻的聲音響起,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一個斷手斷腳的廢物,還能翻了天不成?老三,你下去,把他提上來。記得,留口氣,我要問話。”
“好嘞!”
隨著一聲輕佻的應答,井口的陰影晃動了一下。
一道青色身影抓著井繩,如同靈猴般滑了下來。
三丈深的枯井,對于煉氣期修士來說,不過是抬腳即至的高度。
王騰依舊沒動。
但他握劍的手,指節(jié)微微泛白。
體內(nèi)的薪火靈力,已經(jīng)悄無聲息地灌注進了貼身藏著的那枚神秘劍片之中。
他在等。
等一個必殺的距離。
“喂,殘廢,死了沒?”
那個叫老三的修士雙腳剛一沾地,還沒站穩(wěn),手中的長劍就挽了個劍花,帶著戲謔的笑意刺向王騰的肩膀,“沒死就吱一……”
“聲”字還未出口。
一直低著頭的王騰,猛地抬起了頭。
那雙眸子里,沒有恐懼,沒有求饒,只有兩汪深不見底的死水,倒映著老三驚恐的臉。
“嗡!”
一聲極其細微的顫鳴聲響起。
不是來自王騰手中的銹鐵劍,而是來自他的胸口。
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寒芒,瞬間撕裂了井底昏暗的空氣。
太快了!
快到老三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動作,甚至來不及眨眼。
“噗!”
寒芒穿喉而過,帶起一蓬血霧,狠狠釘入了后方的井壁之中。
老三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嘴巴張大,喉嚨里發(fā)出“荷荷”的漏氣聲。
他手中的長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雙手捂著脖子,身體軟軟地跪了下去。
直到死,他都沒看清那是什么東西。
“老三?!”
井口上方傳來一聲驚怒交加的暴喝。
變故發(fā)生得太快,上面的人只看到老三下去,然后就沒了動靜。
“找死!”
那個被稱作師兄的冷峻男子反應極快,幾乎是在老三倒下的瞬間,兩張赤紅色的符就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井底狠狠砸下。
二階下品,爆炎符!
在這狹小的井底空間,一旦爆炸,光是沖擊波就能把人震成肉泥。
王騰眼角狂跳。
他沒有絲毫猶豫,左手猛地一拍地面,身體像一條滑膩的游魚,瞬間縮到了老三的尸體下方。
肉盾!
“轟!轟!”
兩團火光在井底炸開。
劇烈的爆炸聲震得王騰耳膜生疼,滾燙的氣浪夾雜著碎石,狠狠拍打在老三的尸體上。
焦臭味瞬間彌漫。
王騰被壓在尸體下,感覺五臟六腑都在翻騰,剛接好的斷骨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但他一聲沒吭。
他死死抓著老三尸體的衣領(lǐng),借著爆炸產(chǎn)生的煙塵掩護,右手反握銹鐵劍,整個人如同蓄勢待發(fā)的毒蛇,縮在陰影里。
“死了嗎?”
井口上方,煙塵滾滾。
剩下的兩人驚疑不定。
“這么大的動靜,就算是煉氣五層也得脫層皮。”另一個聲音有些顫抖,“師兄,這人不簡單,剛才那道寒光……”
“閉嘴!”
師兄厲聲喝止,“活要見人,死要見尸!這棄靈之地邪門得很,要是讓他跑了,回去怎么跟長老交代?”
雖然嘴上這么說,但他并沒有貿(mào)然下去。
“去,用御物術(shù),把老三的尸體拉上來看看。”師兄命令道。
一道靈力絲線垂下,纏住了老三的尸體。
尸體緩緩上升。
王騰就像一只壁虎,緊緊貼在尸體的背面,隨著尸體一同上升。
他的呼吸完全停止,心跳被壓制到了極致。
他在賭。
賭對方的神識無法穿透這濃郁的煙塵和煞氣。
賭對方想不到,一個“死人”敢貼在尸體上發(fā)動突襲。
三丈。
兩丈。
一丈。
尸體即將露出井口。
王騰甚至能聽到上面兩人沉重的呼吸聲。
就是現(xiàn)在!
“嗖!”
就在尸體剛剛探出井口的瞬間,王騰猛地松手,雙腿在井壁上狠狠一蹬。
整個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彈,從尸體背后激射而出!
“什么?!”
那個正在操控御物術(shù)的弟子瞳孔驟縮,只來得及發(fā)出一聲驚呼。
一道銹跡斑斑的劍光,已經(jīng)在他的視野中無限放大。
“噗嗤!”
銹鐵劍雖然鈍,但在王騰那恐怖的爆發(fā)力下,依然毫無阻礙地刺穿了他的心臟。
一劍穿心!
王騰借勢一滾,落在了井邊的草叢里。
“混賬!”
僅剩的那位師兄終于反應過來。
他怒發(fā)沖冠,手中出現(xiàn)了一柄青色長劍,靈力瘋狂灌注,劍身嗡鳴,散發(fā)出煉氣七層的強大威壓。
“我要把你碎尸萬段!”
青色劍光如匹練般斬下,封鎖了王騰所有的退路。
這一劍,含怒而發(fā),勢大力沉。
王騰剛剛落地,舊力已盡,根本無法躲避。
而且,他手中的銹鐵劍還插在那具尸體上,手里空空如也。
絕境?
不。
王騰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殘忍的笑意。
他沒有退,反而迎著那道致命的劍光,向前跨了一步。
左手一揚。
一把摻雜著煞珠粉末的石灰,劈頭蓋臉地灑向了那位師兄。
下三濫?
只要能殺人,就是好手段!
“啊――我的眼睛!”
師兄慘叫一聲,劍勢瞬間一亂。
煞氣入眼,如同火燒。
就在這一瞬間的破綻。
王騰欺身而上,右手成爪,指尖縈繞著一絲暗紅色的薪火靈力,狠狠扣住了師兄握劍的手腕。
“咔嚓!”
骨骼碎裂。
青色長劍脫手。
王騰順勢接住長劍,反手一抹。
一顆大好頭顱,沖天而起。
血泉噴涌,染紅了清晨的荒原。
王騰拄著青色長劍,站在三具尸體中間,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身上布滿了傷口,鮮血順著褲管流下。
但他站得很直。
像一把剛從血池里淬火而出的兇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