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守業又拿出王振山的那封親筆信，然后是密寫信的復印件，最后是那本情報筆記和微型膠卷。
一件件證據，如同重錘，擺在吳永貴面前。
“吳永貴，或者你還有別的什么代號？”
江守業的聲音平靜，淡淡一笑道，“你的宿舍，我們搜得很徹底，王振山的賄賂，你們往來的密信，你的情報記錄，還有……準備傳遞出去的膠卷，都被我們搜了出來，鐵證如山?！?/p>
聞言，吳永貴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片刻之后，終于嘶啞著開口，聲音干澀。
“早就聽說過你的名頭了，果然厲害，我認栽，沒什么好說的，要殺要剮，給個痛快吧?！?/p>
吳永貴把脖子一梗，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痛快？”
江守業冷笑一聲，身體前傾，目光如刀鋒般刮過吳永貴的臉。
“你想死個痛快？那些因你泄露情報而犧牲的同志答應嗎？被你和王振山勾結害得家破人亡的老百姓答應嗎？”
“劉老四雖然也是土匪，但死得不明不白，他就算到了陰曹地府，怕也是要找你索命！”
聽到劉老四三個字，吳永貴的眼神終于閃爍了一下。
“你雇傭劉老四劫道，目的是為了搶王振山的案卷，而殺劉老四滅口，是因為他在白天認出了你，對吧？”
江守業面帶微笑，字字誅心。
“今晚去殺那個土匪，是怕最后一點尾巴沒清理干凈?！?/p>
“吳永貴，你算計得很周全，可惜，從你動了歪心思那天起，就注定是這個下場！”
吳永貴呼吸粗重起來，額頭滲出冷汗。
江守業分析的絲毫不差，就好像親眼目睹過他的行事過程一樣。
“這些事都是我一個人干的，沒別人，我和王振山……呵呵，只是生意上的來往，他給我錢，我偶爾行個方便，那些土匪，也是我臨時找的，我就是貪財，別的沒什么?！?/p>
吳永貴猶豫片刻，抬起頭沙啞著說道。
“至于殺人嘛，呵，我不承認是我殺了劉老四，今晚那個土匪，我只是看他不順眼而已?！?/p>
“呵呵，貪財？”
江守業猛地拍了下桌子，聲音一下子嚴厲了幾分。
“貪財需要記錄代號電臺頻率？貪財需要用密寫藥水？貪財需要藏匿微型膠卷？”
“吳永貴！你別再演戲了！你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特務！你的上級是誰？你的同伙還有哪些人？你們潛伏在這里，到底還有什么任務？！”
面對江守業的厲聲質問，吳永貴臉色一變，卻咬緊了牙關，再次陷入沉默。
江守業眉頭一皺，對付這種死硬分子，光靠嚇?？磥聿粔颉?/p>
他重新坐直，語氣放緩。
“你不說，我遲早也可以查得出來，王振山還在我們手里，他的嘴，總不會比你的更硬！”
“你的住處，你的社交圈，你過往的一切行蹤，我會一寸一寸地查！”
“到那個時候，你覺得你的上級，會相信你什么都沒說嗎？你現在落網，對他們來說，已經是顆棄子了?！?/p>
“你閉口不言，最后得到的是什么？我想只會是他們的滅口！你們什么行事風格，我想你自己最清楚！”
聞言，吳永貴身體微微一顫。
江守業見攻心好像有點效果，便繼續追擊。
“如果你現在交代，就可以戴罪立功！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幫助我們揪出更大的蛀蟲，破壞敵人的陰謀，我江守業以人格保證，會在報告中如實寫明你的立功表現！或許還能給你留一線生機?！?/p>
江守業翹著二郎腿，目光緊緊盯著吳永貴。
“你好歹也打入我們內部了，我們行事風格是怎么樣的，你也清楚，講究的就是一個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一線生機？
吳永貴死寂的眼眸深處，似乎出現了一絲求生的本能。
審訊室里寂靜無聲，只有眾人漸漸粗重的呼吸和煤油燈芯偶爾爆出的噼啪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終于，吳永貴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極其艱難地，張開了干裂的嘴唇，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水……先給我點水……”
江守業對王大林使了個眼色。
王大林倒了一碗水，端到吳永貴嘴邊，讓他喝了幾口。
喝完水，吳永貴似乎恢復了一點力氣，他抬起頭，看著江守業，眼神復雜。
“江科長……你……你能對你說的每一句話負責嗎？能給我保證嗎？”
“我能負責，也可以向你保證，你的每一句實話，都會成為從寬量刑的依據?！?/p>
江守業緊緊盯著他的眼睛。
吳永貴慘然一笑，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好吧……我說……”
“我的代號……是夜梟……”
“夜梟……”
江守業輕聲重復了一遍，這個代號，他好像在王振山那兒聽到過。
“繼續說，你的上級是誰？聯絡方式是什么？”
吳永貴舔了舔嘴唇，聲音依舊沙啞。
“我沒有上級，不，應該說沒有見過我的上級，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p>
“我只知道，每周末都會有指示存與縣城東頭清揚浴場的20號柜子之中，往外送情報也是如此，如果情況緊急，就通過電報，以家人的名義暗碼聯系?！?/p>
“上次聯系是什么時候？”
“七天前，十五號。”
王大林在一旁飛快記錄，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清晰可聞。
“除了傳遞情報之外，你們潛伏在這里，還有沒有別的任務？比如……破壞行動？”
吳永貴呼吸一滯，眼神掙扎了幾秒。
“有……半個月前就有交代，讓我想辦法……摸清縣城糧倉和民兵隊的布防情況……”
“糧倉？”
江守業瞳孔一縮，“摸清這個做什么？”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負責執行任務?！?/p>
吳永貴抬起頭，慘然一笑。
“江科長，我就知道這么多，至于有什么別的動作，還是聲東擊西……我就真不知道了?！?/p>
江守業與王大林對視一眼，兩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眼下這個節骨眼，縣城糧倉若出事，影響的將是成千上萬老百姓的口糧??！
這不再只是簡單的特務潛伏案，而是一場可能引發大動蕩的陰謀！
“今天就到這里?！?/p>
江守業站起身，點了點頭。
“來人，帶他下去，單獨關押，嚴加看管，給他弄點吃的，筆和紙也備上，吳永貴，把你知道的事情，以及要交代的，全部寫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