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什么人?誰指使你們的?”
江守業快步走到那俘虜跟前,沉聲問道。
那漢子捂著受傷的胳膊,疼得齜牙咧嘴,滿臉都是害怕的神色。
剛打起來,他們就知道壞了,遇到狠茬子了。
可是這打都打起來了,肯定停不下來啊!
“沒……沒人指使……就是……就是看你們車多,想撈點偏門……”
“放你娘的屁!”
王大林在一旁瞪起了眼睛,“撈偏門的用得著開槍?還專挑這黑風嶺最窄的地方打?說老實話!”
“真……真是餓急了……以前這山頭有綹子,我們幾個就是附近村里活不下去的,湊在一起……碰到有過路做生意的,就想搶點……”
那漢子嚇得一哆嗦,磕磕巴巴道。
江守業盯著他看了幾秒,見他神情惶恐,不像是倆的,便大致信了七八分。
這年頭收成不好,確實有不少走投無路的百姓流離失所。
“你們一共多少人?”
“就……就七八個,剛才死的死,跑的跑……都沒了。”
“給他簡單包扎一下,捆結實了,放在最后那輛車上押著,到了周隊長那兒,交給他們處理。”
江守業不再多問,轉身吩咐道,隨后沖著土匪說道,“你最好老實點,哥幾個給你找個吃飯的地兒,老老實實做人,比什么都強。”
“是,謝謝大哥,謝謝大哥……”
清理戰場很快,敵人丟下的都是些老掉牙的土槍,子彈也沒多少。
江守業讓人把尸體拖到路邊草叢里簡單掩埋,免得曝尸荒野惹來瘟疫。
“隊長,車和物資都檢查過了,篷布被打穿幾個窟窿,但里面東西沒事,機床也好好的。”
一名戰士快步跑來匯報道。
“好。”
江守業抬頭看看天,雨已經小了,但霧氣還沒散。
“全體集合,抓緊時間趕路,先趕到紅星農場三連的駐地再說,此地不宜久留。”
車隊重新整頓,再次出發。
穿過黑風嶺最險要的一段后,山路漸漸開闊了些。
雨后空氣清冷,馬蹄和車輪在泥濘中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
江守業不敢放松,依舊派人在前后偵察。好在接下來一路平安,再沒遇到什么幺蛾子。
又走了幾個鐘頭,下午三四點的光景,前方視野里出現了連片的開墾地和一排排整齊的土坯房,紅旗在遠處飄揚。
望著這熟悉的一幕,江守業等人精神一震,紅星農場三連,到了!
車隊剛靠近三連的駐地邊緣,就有哨兵遠遠看見了,連忙跑進去報信。
不一會兒,一個粗壯的身影帶著幾個人大步迎了出來。
那人一身半舊軍裝,袖子卷到胳膊肘,皮膚黝黑,笑容卻格外敞亮,離著老遠就喊了起來。
“哈哈哈,守業!哈哈哈!我說今天早上喜鵲叫呢,原來是你小子來了!”
不是別人,正是周春友。
江守業臉上也露出笑容,跳下馬,快步走過去。
兩人重重抱了一下,互相捶了捶肩膀。
“隊長,又壯實了!”
“你也不賴啊!這一身塵土,路上又不太平?”
“碰上幾個毛賊,收拾了。”
江守業輕描淡寫的說道,指了指身后的車隊,“這不,奉命護送物資去河口,正好路過咱們這兒,我就想著過來看看你。”
“走走走,進去說!”
周春友熱情地攬著他肩膀,又朝后面車隊揮手,“同志們辛苦了!都進來歇歇腳,喝口熱水!”
農場里條件雖然簡陋,但收拾得井井有條。
周春友讓后勤安排了熱湯熱飯,戰士們被引去休息,他自己則拉著江守業進了連部辦公室。
屋里生著炭火盆,暖烘烘的。
周春友拎出個軍用水壺,沖著江守業王大林晃了晃。
“正經地瓜燒,藏了小半年,就等你倆來呢!”
兩人圍著火盆坐下,倒上酒,就著一碟炒花生米,邊喝邊聊。
“你們最近咋樣?我聽說你們破了個大案子?”
周春友一邊喝酒,一邊問。
江守業點點頭,把糧倉案和吳永貴的事簡單說了說。
“……現在市里接手了,我正好抽身出來跑這趟護送。”
周春友聽得直皺眉,一拍大腿。
“沒想到連副團長還有武裝部的人都參與了,這幫蛀蟲!糧食都敢動!該斃!”
他灌了口酒,又嘆道,“還是你們干得痛快,我這兒整天跟土坷垃打交道,最多抓幾個偷莊稼的毛賊,哈哈!”
“可別這么說。”
江守業笑道,“隊長,你這兒是糧袋子,是咱們的根基,沒你們在這兒的話,前線吃啥?我們打誰去?”
“那倒也是!”
周春友一聽就樂了,又給兩人滿上,“對了,路上咋回事啊?這附近的土匪不都被咱們干完了,怎么還有人劫道?”
“哈哈,老套路,幾個小毛賊,打死了一個,抓了一個,其他跑了。”
江守業笑了笑,隨即說道,“我看俘虜的那個也不是很壞,干脆帶過來讓你們改造改造。”
“行,沒問題!”
周春友聽得津津有味,仿佛又回到當初一起在大隊里的歲月。
兩人從過去聊到現在,從縣里聊到農場,話匣子打開就收不住。
不知不覺,一壺酒見了底。
周春友臉紅撲撲的,拉著江守業不松手。
“守業啊,今晚別走了,在我們這兒住一宿!明天一早再上路,不差這半天,讓我也盡盡地主之誼!”
“成,那就打擾了,反正時間還多,不急這一晚。”
江守業看看窗外天色已晚,又想想戰士們確實需要休整,便點頭答應了下來。
“啥打擾不打擾!見外!”
周春友高興地站起來,打了個酒嗝,“我讓人殺只雞!再弄點菜,晚上咱們好好吃一頓!”
晚飯是在連部食堂吃的,大盆的土豆燒雞,白菜粉條,蒸得喧騰的白面饅頭。
戰士們和大隊的人擠了滿滿幾桌,很多都是江守業的熟人熱鬧得很。
周春友和江守業坐在主桌,被輪番敬酒,氣氛熱烈。
夜里,江守業被安排在單人宿舍。
床鋪雖然硬,但被褥干凈,窗外月色清朗,能看見遠處農田的輪廓。
不知道為什么,在紅星農場三連的時候,他心里踏實了不少。
今天雖然遇襲,但好在有驚無險。
明天還有最后一段路,等把物資送到河口鎮,這一趟的任務就算圓滿完成。
想著想著,酒意上涌,他很快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江守業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