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條長長的加粗彈幕飄過屏幕,竟是有人在總結沉船那邊獲得的信息。
“狂哥,沒用的,‘他’已經盡力了。”
“這幾天里他建議了好幾次,丟掉輜重并改變行軍路線來輕裝搶渡,但是……所有的建議都沒有被采納。”
沒有被采納也就是說,赤色軍團依舊需要拖著那些壇壇罐罐走。
甚至,需要成千上萬名的戰士的命拖著走。
狂哥心中的懣氣,忽然慢慢垮了下來。
事已至此,只能阻擊,他們又不能劇透什么。
或者說沉船守候的那位已是劇透,但是,但是沒人聽啊……
“行。”狂哥猛地轉過頭,看向湘江的方向。
“既然甩不掉,既然非帶不可,那就拿命扛!”
……
數小時后,先鋒團一營抵達先鋒嶺。
這里,是阻擊湘軍南下的必經之路。
“全營就地散開!”
一營長站在高處,大聲下達命令。
“以連為單位,搶修工事!”
“天黑之前,必須把戰壕給我挖出來!”
一班分配到了一處緩坡。
“動手!”
老班長放下行軍鍋,從腰間拔出工兵鏟。
狂哥一把脫掉破棉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粗布衫。
他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抄起一把鐵鍬就沖到了前面。
仗著力氣大,狂哥甩開膀子就干。
鐵鍬鏟進泥土的聲音接連不斷,狂哥一鍬下去就是一大塊泥巴。
不一會兒,他就在地上挖出了一條直挺挺的深溝,看著極其規整。
直播間里的彈幕紛紛夸贊。
“狂哥這體力絕了,干起活來真猛啊!”
“這戰壕挖的直,看著就舒坦,強迫癥狂喜。”
“雖然但是,戰壕不應該這么挖吧……”
果不其然,狂哥后方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老班長提著工兵鏟走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狂哥挖的直溝,臉色一黑。
“砰!”
老班長毫不客氣,抬腿就是一腳,重重踹在狂哥的屁股上。
狂哥一個踉蹌,直接栽進了自已挖的深溝里,摔了個狗啃泥。
“班長!你干嘛踹我?”
狂哥吐出嘴里的泥巴,委屈地爬起來。
“你看我挖的這戰壕,又深又直,多霸氣!”
“霸氣個屁!”老班長瞪著眼睛怒道。
“你當這是在老家挖水渠呢?”
老班長跳下深溝,用工兵鏟的木柄在狂哥腦袋上敲了一下。
“這叫活棺材!”
狂哥捂著腦袋,一臉懵逼。
炮崽和鷹眼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圍了過來。
老班長指著筆直的溝底,大聲訓斥。
“機槍要是從側面掃過來,子彈順著這條直溝飛。”
“你告訴我,躲在這里面的人,有幾個能活?”
狂哥愣住了。
“還有炮彈!”老班長抓起一把泥土,用力砸在直溝的底部,泥土瞬間向兩邊飛濺。
“炮彈要是落在這溝里,彈片沒有阻擋,順著溝道亂飛,一死就是死一串!”
狂哥愣了片刻后猛然驚醒,難怪剛才有彈幕說這戰壕挖得不對吧。
老班長爬出直溝,拿起一根樹枝,在平整的泥地上畫了起來。
“戰壕,不能挖直的,要挖成鋸齒形!”
老班長在地上畫出幾個折角。
“這樣就算炮彈落下來,彈片也會被折角的土墻擋住,死傷就只有那一個小段!”
“還有。”老班長走到緩坡的反面,也就是背對著敵人進攻方向的一側。
“主陣地修在迎敵面,但休息的地方,必須修在反斜面!”老班長用腳在地上畫了個圈。
“炮彈是拋物線,打在山頭和迎敵面的多,反斜面是死角,炮彈不容易落下來。”
“戰壕挖好后,要在溝壁的側面,往里掏洞。”老班長用雙手比劃了一個半圓形的動作。
“也就是避彈洞。”
“敵人的炮火一響,所有人鉆進避彈洞里,炮彈就算落在戰壕旁邊,也炸不到洞里的人。”
老班長講得極快,字字句句都是用人命換來的經驗。
狂哥深吸了一口氣,撿起地上的鐵鍬。
“班長,我懂了,我重新挖。”
“時間緊。”老班長拍了拍狂哥的肩膀。
“把這直溝改成鋸齒形,側面趕緊掏洞。”
全班重新投入挖掘,鐵器撞擊泥土的聲音不絕于耳。
而已然明白戰壕具體怎么挖的鷹眼,卻是沒有參與挖掘。
他趴在一個剛挖好的機槍陣地上,閉上眼睛,感受著風向,然后猛地睜開眼,看向前方官道的轉角。
他站起身,走到幾十米外二班的陣地。
二班長老王正帶著新兵揮汗如雨。
“二班長。”鷹眼指著二班正在挖的坑道,“你們的陣地不能放這。”
“往左移三米,向下壓半米。”
老王一聽,抹了把汗,瞪眼道。
“憑啥?我這位置視線最好,直接對著大路,一開火就能掃倒一片。”
鷹眼臉色平靜,用步槍在地上畫了兩條交叉的線。
“視線好,也意味著你容易暴露,敵人的迫擊炮第一輪就會把你端掉。”
鷹眼指著一班陣地的方向。
“你把機槍移到左邊,那里有一塊凸起的土包做掩體,你的射擊角度斜向右側。”
鷹眼又指了指一班的陣地。
“我們一班的輕機槍,斜向左側。”
“這樣當敵人沖上斜坡時,兩挺機槍的子彈會在半山腰形成沒有死角的火力覆蓋范圍。”
老王愣了一下,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
鷹眼繼續說道。
“還有,如果敵人突破了第一道防線,你們不要后撤,立刻掉轉槍口從背后射擊。”
“敵人沖鋒時只防著前面,后背是暴露的。”
老班長不知什么時候走了過來,聽完鷹眼的話眼睛大亮。
“好小子。”老班長一巴掌拍在鷹眼肩膀上,“你腦子里裝的是兵書吧?”
“老王,就按他說的辦!”
老王一聽老班長也這么說,不再廢話,立刻指揮二班戰士轉移坑道位置。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先鋒嶺上的戰壕終于初具規模。
鋸齒形的坑道順著山勢深深嵌入山體,每隔幾米就有一個向內挖掘的避彈洞。
狂哥累得幾乎虛脫。
他一屁股坐在避彈洞里,后背靠著堅實的泥土。
奇怪的是,當他縮在這個狹小的土洞里時,竟覺安全感異常。
這時,老班長的聲音卻忽然傳來。
“狂娃子,鷹眼,跟我走。”
“去哪?”
“團部,領彈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