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穹向林霧投來一個贊賞的眼神。
那一刻，林霧對自已下個月的零花錢很有信心。
江繁星：“我……”
她才剛說了句話，就被林川穹拉走了，“你今天晚上還沒怎么吃飯呢，都瘦成什么樣了。”
李媽樂呵呵跟上去。
院子一時只剩下姐弟三人。
林霧咳了一聲，給鄒尋介紹道，“咱媽喜歡清靜，所以家里傭人不多，平時人工池和花園還有后面的球場都有專人打理，一般下午三四點就會來，打理完就走了，所以平時只有李媽在。”
“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東西，都可以找李媽做，她手藝很好。”
鄒尋點點頭，應(yīng)了一聲：“嗯。”
林霧清清嗓子：“你是不是有一點不開心？”
鄒尋沒否認。
夜里風有點大，那頭綠毛被吹得有些亂，他雙手插著兜，沉默幾秒，開口道：“剛剛沒有一個人問過我的意見。”
林霧松了一口氣，原來是這件事情。
她看著鄒尋，口吻認真地問：“那好，我現(xiàn)在問你，你是選擇跟你的養(yǎng)母一起生活還是回生父生母這個家里？”
鄒尋又沉默了。
雖然現(xiàn)在認祖歸宗已經(jīng)是板上釘釘?shù)氖虑椋€是忍不住跟著林霧的話去設(shè)想。
要跟著鄒蓮一起生活，還是來一個陌生的新家庭？
在今天之前，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鄒蓮。
鄒尋骨子是個念舊的人，他喜歡安穩(wěn)不變的生活，貪戀舊人舊事舊物。
可是想起那杯溫水，那聲溫柔的“媽媽在，不要害怕”，落在手背上的溫熱掌心。
他又動搖了。
……
糾結(jié)許久，鄒尋低聲說：“不知道，我好像選擇不出來。”
“我猜到了。”林霧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頭，說，“你還小，這種事情上選擇不出來很正常，所以就讓大人來選吧。”
“如果鄒蓮連五千八百萬都拒絕不了，這樣的愛一文不值。”
五千八百萬雖然是很多普通家庭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可是假如要用孩子來換，不是所有父母都會選擇答應(yīng)。
鄒尋怔怔地看著她，許久才啞著聲音應(yīng)了一聲好。
他們把整個別墅都逛了一圈，林霧挨個介紹了各個房間，最后他們上了二樓。
“這邊第一間臥室是林肆的，最邊上那個是我的。”林霧說，“中間這個是留給你，十多年了，終于有人來了。”
鄒尋抿著唇，推開了門。
一室明亮的燈光，說是臥室，其實有鄒尋之前的那個小臥室七八個那么大。
他從來沒有見到這么大的臥室，床上鋪了淺灰色四件套，有一整面落地窗，獨立衛(wèi)浴，還有一個打通的衣帽間，整體風格是很溫馨的法式，無主燈設(shè)計。
林霧伸了個懶腰，說：“我先走一步，我還得寫作業(yè)呢。”
“嗯。”鄒尋點點頭。
“你還會主動寫作業(yè)？”林肆驚奇地看著她，“你最好不是去談戀愛了。”
“你有病吧？”林霧忍無可忍，“我要是真去寫作業(yè)了，你明天出門就吃屎。”
林肆：“……”
林霧剛走到門口，想起什么，一手扒拉著，扭過頭看著鄒尋：“哦，對了，有件事情差點忘了。”
鄒尋疑惑地看過來。
林霧一本正經(jīng)地說：“你今年才十四歲，還會繼續(xù)長高的。”
丟下這句話，林霧拉開門出去了。
鄒尋嘴角抽了一下，又隱隱感覺到林肆的視線飄了過來。
“你在看什么？”
林肆咳了一聲，“以后每天都讓李媽給你準備一杯牛奶。”
鄒尋：“……”
他面無表情地吸了一口氣，開始趕人：“你也該去寫作業(yè)了。”
林肆嘖了一聲，在鄒尋的頭頂拍了拍，“哥哥走了。”
林肆走后，臥室里徹底安靜下來。
鄒尋雙手插著兜，屋里有地暖，溫度很高，他穿著厚外套已經(jīng)感覺到了熱。
鄒尋卻沒有脫下外套，他裹在那件廉價的外套里，像是一只剛來新家的小貓崽子，警惕地環(huán)顧四周，邊走邊看。
鄒尋走到床邊摸了摸窗簾，手感厚重又輕柔，窗外是一大片的球場，幾盞路燈照亮了綠蔭草坪。
他做夢都不敢夢到自已住進這種房子里。
在今天之前，他就想著早點成年，靠自已的雙手打拼養(yǎng)活自已，養(yǎng)活鄒蓮。
或許一輩子都富裕不了，可那至少不用仰人鼻息。
鄒尋閉上眼，腦海里閃過各種思緒，最后想到鄒蓮頭也不回地推開病房時的背影。
鼻尖酸澀得厲害，眼淚打濕了卷翹的睫毛，順著臉頰，在下頜處滑落。
淚水滴在黑色外套上，很快就被吸了進去。
這天晚上鄒尋根本記不得自已是什么時候睡著了的。
這張床很大，但是他縮在一角，緊緊裹著被子。
鄒尋燒還沒有退，睡得很早。
樓上的臥室里，江繁星虔誠地跪拜著佛像。
林川穹端著一碗手搟面進來，他放在桌子上，嘆了一口氣，“小寶能找到，是因為我們這么多年始終沒有放棄，你別跪了。”
江繁星睜開眼睛，她平靜地說：“你知道，當年小寶丟失的時候，你媽跟我說過什么嗎？”
林川穹繃緊下顎，“什么？”
江繁星看著他，唇角很輕地勾了一下，“她說孩子沒了都怪我，誰讓我是個天煞孤星？”
林川穹深吸一口氣，隱隱動了火氣，“當時為什么不跟我說？”
江繁星沉默了一下，“因為我也覺得是我的問題。”
她那時候已經(jīng)活不下去了，結(jié)果林霧林肆回來了。
林霧抱著一盒糖，奶聲奶氣地喊她：“媽媽，我打不開這個。”
她又把那瓶安眠藥丟了。
想死又不舍得死，想活又活不下去，她煎熬了整整十三年。
“你媽不喜歡我很正常，你們這樣的家庭，很難接納一個家境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孤女。”江繁星低聲說，“或許，我當初就不該……”
手腕忽然被男人，林川穹死死盯著她，“你不該什么？”
江繁星看著他通紅的眼睛，到嘴的話不忍心說出來了。
她大學時經(jīng)常找各種家教兼職，因為成績優(yōu)異，每學期都不缺學生輔導(dǎo)。
這些學生普遍都是一些高檔小區(qū)的。
有一次兼職路上，她撿到了林川穹的學生證。
這人是學校名人，每天下午都會跟幾個朋友在籃球場打球。
江繁星回寢室的路上，路過了籃球場，恰好林川穹打完一場，他穿著籃球服，渾身大汗，拿著一瓶礦泉水。
江繁星順手歸還。
結(jié)果林川穹拿著學生證看了幾眼，意味不明地說：“就這么喜歡我？寧愿當一個小偷？”
“……”江繁星臉都木了，“你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