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城。
地藏閣。
這是林楓第一次踏足地府藏經重地。
站在閣前，他抬頭仰望這座九層黑塔，塔身通體由“鎮魂玉”砌成，每一塊磚石都刻滿流轉的符文。
塔檐四角懸掛著銅鈴，無風自動，發出空靈的“叮當”聲。
每一聲鈴響，都像在叩擊魂魄。
“來者通名?！?/p>
塔門兩側，兩尊石獸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如悶雷。
林楓取出那份金邊黑底的無常賞令。
石獸眼眶中的幽綠魂火掃過賞令，隨即沉寂下去。
“進。”
塔門無聲開啟，露出幽深的內里。
---
林楓踏入地藏閣的瞬間，仿佛墜入另一重時空。
塔內遠比外觀看起來更加廣闊，九層空間貫通成一座巨大的穹頂書殿。
無數懸浮的石板、玉簡、獸骨、龜甲在空中緩緩旋轉，每一件都散發著古老而深邃的氣息。
穹頂不見邊際，仿佛直通幽冥深處。
“一層至三層，收錄地府歷代基礎功法?！?/p>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不帶任何情緒：
“四至六層，收錄秘術、陣法、煉器之法。”
“七層以上，需四品以上官職方可進入。汝持無常令，特許入第七層，限時一炷香。”
林楓抱拳：
“謝前輩指點?！?/p>
他沒有在一層停留。
基礎功法，他不需要。
二層、三層也直接略過。
四層秘術，略微心動，但他更想要的是能奠定根基、決定未來上限的功法。
五層陣法，六層煉器……
林楓腳步不停，直奔七層。
---
第七層。
空間驟然收縮，穹頂壓低，四壁環繞的玉簡明顯少了許多，但每一件都散發著凝如實質的威壓。
林楓深吸一口氣，開始翻閱。
《九幽玄冥訣》——地府高階功法，修至大成可凝聚九幽冥體，魂體堪比靈寶。
修習條件：兇鬼期以上，需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者。
林楓：“……pass?！?/p>
《萬魂噬天錄》——吞噬陰魂以養已身，每吞噬萬魂，可凝聚一枚魂印，魂印九枚，可證鬼王之道。
修習條件：需魂體強度遠超同階，且心志堅毅，否則易遭反噬。
林楓想起血衣幫那些靠著吞噬同類強行提升修為的兇鬼，根基虛浮得一塌糊涂。
pass。
《酆都鎮獄經》——酆都大帝傳下，主修鎮壓、封印之道。大成者可鎮萬鬼，封一界。
修習條件：需三品以上官職，或得酆都大帝親傳。
林楓：“擦……看都不配看?！?/p>
他繼續翻閱。
一塊、兩塊、三塊……
每一部功法都堪稱地府頂級，每一部的修習條件都足以卡死九成九的鬼差。
要么需要特殊命格，要么需要特殊體質，要么需要特定官職，要么需要先修前置功法。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就在林楓準備隨便挑選一部勉強能修行的功法時——
他的目光，落在一塊不起眼的灰白石板上。
石板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布滿裂紋，邊緣甚至缺了一角，像隨時可能碎裂。
與其他那些流光溢彩、威壓逼人的玉簡相比，這塊石板寒酸得像垃圾堆里撿來的。
林楓眉頭微挑，伸手拿起。
【輪回引渡訣】
五個古樸的篆字映入眼簾。
下方是幾行小字：
【后土娘娘參悟地道，身化輪回前，留此訣于地藏閣?！?/p>
【修至小成，可引渡亡魂入輪回，不受黃泉路阻。】
【修至大成，可化輪回，成地道?！?/p>
林楓呼吸一窒。
后土娘娘。
身化輪回。
成就地道。
這三個詞，任何一個拿出去，都足以讓整個地府震動！
他連忙往下看——
【修習條件：】
【一、需大功德。非萬善之身不可入門，非百萬功德不可小成，非億萬功德不可大成。】
【二、需大陰氣。修習此訣者，體內陰氣消耗速度為常法百倍。若無源源不絕之陰氣補充，強行修習則魂體枯竭而亡?！?/p>
【三、需大毅力。此訣無捷徑可走，無丹藥可助，無秘法可輔。唯有一遍遍引渡亡魂，日積月累，方得寸進。】
【地藏閣收錄此訣萬栽，習者一百四十三萬——】
【入門者：十五。】
【小成者：三?！?/p>
【大成者：零?！?/p>
林楓沉默了。
一百四十三萬人嘗試。
只有十五個入了門，三個修煉至小成。
修煉至大成者更是一個都沒有。
這成功率，比他前世看過的那些“零轉抽卡概率”還感人。
足可見，這門功法的修行難度是有多恐怖。
但同時，他心跳快得像打樁機。
等到他跟官方正式合作，他隨便倒賣幾件地府法器，就能換來海量詭幣。
而詭幣，正是極其精純的陰氣所化！
別人修這功法，需要滿世界找陰氣充裕的寶地，需要耗費百年、千年苦修積累。
而他——
只要有錢！
只要有詭幣，就能源源不斷的獲取陰氣！
至于大功德……
他完全可以用詭幣“收購”陰魂，轉手上交地府換取功德。
功德，他有！
陰氣，他更有！
這功法……
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就這部?！?/p>
林楓握住石板的瞬間，石板上裂紋驟然擴大——
“咔嚓！”
整塊石板書化作齏粉。
與此同時，一道灰光沒入他的眉心。
林楓渾身一震，腦海中憑空多出數千字的功法口訣。
每一個字都深深刻入魂核，仿佛與生俱來。
【輪回引渡訣·入門篇】
【引魂】：
黃泉起霧引亡魂，
一念勾魂入鬼門。
不沾因果不沾身，
只渡陰陽不歸人。
【招式】：引魂手、定魂術、夜游步……
……
林楓睜開眼睛，眼中精光閃爍。
他感覺到了。
魂核深處，多了一枚若有若無的灰色種子。
那是輪回之道的雛形。
“恭喜?！?/p>
虛空中那道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感慨？
“三千七百年，終于又有人選了這部訣?！?/p>
林楓抱拳：
“敢問前輩，之前那些學習者，后來如何？”
沉默。
良久。
“除十八位入門者外——”
“要么因陰氣枯竭，魂飛魄散?！?/p>
“要么自廢功法，轉修他途?！?/p>
“皆未入門?！?/p>
林楓沉默片刻，問：
“那他們修的……是真正的輪回之道嗎？”
“是?！?/p>
蒼老的聲音回答：
“只是，他們等不到功德圓滿的那一天?！?/p>
林楓點了點頭：
“我等得到。”
他沒再問什么。
轉身，離開地藏閣。
……
踏出塔門的瞬間，林楓回頭看了一眼這座九層黑塔。
塔檐四角的銅鈴依舊空靈作響。
他摸了摸眉心那枚若有若無的灰色種子，嘴角微微揚起。
輪回之道？
他修定了。
不就是功德嗎？
不就是陰氣嗎？
以后有的是。
至于時間……
林楓抬頭看向酆都城永恒昏暗的天空。
他一個鬼差，最不缺的，就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