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芝一聽黃鳳英還在指桑罵槐的，雙手握成拳頭，挺起胸膛說道，“這床鋪是學校貼了名字的，憑啥就讓給你們了？再說了，我們鄉(xiāng)下人怎么你們了？城里的糧食都是我們鄉(xiāng)下人種的，沒有我們鄉(xiāng)下人，你們城里人吃啥？”
林秀芝也算是雄起了一把。
趙曼曼猛地轉過頭，上下打量著林秀芝，“你算是哪根蔥？我跟我媽說話呢，輪得到你插嘴？你看看你穿的那副窮酸樣，還敢在這兒大呼小叫的。”
“她不配拆字，你就配在這兒滿嘴噴糞了？一口一個鄉(xiāng)下人，一口一個沒素質。你要是在滿嘴噴糞的，我不介意去教務處問問，京大是不是專門招收你這種只會狗眼看人低的千金大小姐。機床廠副廠長是吧？好大的官威！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京大是你們家開的。”宋芳華是真看不慣這種趾高氣揚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養(yǎng)成這種沒腦子樣的。
“就是，貧下中農最光榮了。”有了宋芳華的加入，林秀芝說話也更有底氣了。
趙曼曼被宋芳華的話噎得滿臉通紅，指著宋芳華想罵又不敢罵。
黃鳳英看宋芳華是個硬茬子，怕事情鬧大了影響女兒上學，趕緊拉住了趙曼曼。
“行了曼曼，別理她們。”黃鳳英說著，就從隨身的黑皮包里掏出了一沓花花綠綠的票證和幾張大團結，塞到了趙曼曼手里。
“曼曼，這是全國糧票和工業(yè)劵，還有三十塊錢，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別跟那些吃糠咽菜的人搶咸菜，平白沾了一身窮酸氣。”黃鳳英說著又交代道，“這柜子媽給你鎖好了，鑰匙掛脖子上，防人之心不可無。”
“知道了媽。”趙曼曼看到錢票后，反而沒那么生氣了。
“行了，床已經鋪好了，你把東西也歸置歸置，媽還得趕回廠里上班。你要是有啥事，直接給廠里打電話。”黃鳳英又交代立刻幾句，這才背著包走了。
而趙曼曼看了宿舍里的幾人一眼，便坐在自己的床上，把飯盒和臉盆摔得叮當響。
沒人說話后，宋芳華感覺宿舍安靜多了。
她也沒再搭理趙曼，而是把帶來的被褥都鋪好，然后坐在床沿上開始整理兜里的零碎物件。
林秀芝站在一旁，局促地搓了搓手，然后走到宋芳華面前小聲地說道，“宋同學，剛才謝謝你幫我說話。我也沒啥好東西，這紅薯干你再吃點。”
林秀芝說完，就將布包打開又給宋芳華拿了幾個紅薯干。
“行，那我就不客氣了。”宋芳華也沒有拒絕，直接接過咬了一口，“林姐，你也別叫我宋同學了，叫我芳華就行。”
林秀芝見宋芳華也不嫌棄，裂開嘴笑著點了點頭，“成。”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中午飯點。
走廊里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飯盒碰撞的聲音。
“我去吃飯，你們一起嗎？”李慧率先開了口，笑呵呵地看著宿舍里的三人。
還沒等宋芳華和林秀芝說話，趙曼曼就率先說道，“李慧我跟你一起去。”
她說著就拿起飯盒拉著李慧就走了。
李慧半推半就，還沖著宋芳華兩人笑了笑。
宋芳華從網兜里拿出了兩個鋁制飯盒，站起身招呼林秀芝，“林姐，走，咱們去食堂打飯。”
林秀芝連連擺手，從網兜里摸出了一個硬邦邦的黑面窩窩頭。
“芳華，你去吧，我不餓，吃這個就行，學校發(fā)的飯票和菜票我得攢著，到時候去糧站換成全國糧票寄回家去。我男人在家里干重體力活，得吃飽點。”
宋芳華一把拉住林秀芝的胳膊，把那個干巴巴的窩窩頭又給她裝了回去。
“林姐，你這窩窩頭都硬得能砸死狗了，吃下去胃不難受？今天開學第一天，食堂肯定有肉菜。走，今天我請客，算是慶祝咱們考上京大。”
“這怎么行，你的票也是花錢買的，我不能占你便宜。”林秀芝死活不肯去。
“你要是不去，就是不拿我當朋友。以后在宿舍里，我可就不理你了。”宋芳華故意板起臉。
林秀芝最怕別人對她好，見宋芳華這么說，只好拿上自己那個掉漆的鋁飯盒，跟在宋芳華身后出了門。
兩人剛走到門口，就碰到了拿著飯盒的徐婉秋。
“芳華，走吃飯去，我聽說今天中午有紅燒肉和溜肉段，去晚了可就打不著了。”徐婉秋說著揚了揚手里的飯盒。
“這不是正準備去找你。”宋芳華說完又給兩人介紹道，“婉秋，這是我同宿舍的林秀芝林姐。林姐，這是我的好朋友徐婉秋，她在會計系。”
“林姐好。”徐婉秋笑著打招呼。
“你好，你好。”林秀芝有些拘謹地搓了搓手。
三人結伴往食堂走。
一路上林秀芝，幾次欲言又止，但又自己憋了回去。
幾人到了食堂的時候，打飯的窗口前面已經排起了長龍。
就連空氣中都彌漫著飯菜的香氣，其中還混雜著學生們的交談聲。
就連墻上都掛著浪費可恥，節(jié)約光榮的紅色標語。
宋芳華三人找個隊伍排在后面，排了十幾分鐘的時間，才終于輪到了她們。
宋芳華看了眼窗口上面掛著的水牌。
上面寫著，今天的菜色和價格。
紅燒肉兩毛五一份，外加二兩肉票，白菜豆腐五分錢，二合面饅頭三分錢一個，外加二兩糧票，土豆絲........
“師傅，打一份紅燒肉，一份炒白菜，再來四個白面饅頭。”宋芳華說著就把飯盒和手里的錢票遞了過去。
打飯的大師傅收了錢票后，就開始打飯。
宋芳華看著那大師傅手抖的紅燒肉都差點掉出去兩塊的時候，實在沒忍住敲了敲玻璃，“師傅，手穩(wěn)點。”
大師傅老臉一紅，趕緊把肉給盛滿，遞了出來。
徐婉秋也緊跟其后，“我要一份溜肉段，一份土豆絲，再來兩個白面饅頭。”
輪到林秀芝的時候，林秀芝攥著手里的飯票，看了一眼那油汪汪的紅燒肉，咽了口唾沫，然后指著最邊上的一個鐵盆，“師傅，給我打一份清水煮白菜，再拿兩個雜糧窩頭。”
“林姐，說好的今個我請你，咱們不要那個了。”宋芳華聽到她點飯菜了說道。
“沒事，沒事，我都點好了。”林秀芝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不是那厚臉皮的人，也不能別人說請客吃飯，自己就腆著臉等吃，于是還是自己還是點了這些。
宋芳華看著周圍的人已經在看她們了，也沒再說啥。
三人端著飯盒最后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了下來。
林秀芝打開飯盒，里面是清湯寡水的白菜幫子，連點油星都看不見。她拿起一個黑乎乎的雜面窩頭，低著頭默默地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