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蘇平小霞從趙老師的樓里出來，手機里收到許夫人的語音：“紅姐，玻璃的外面也擦了？”
我回：“外面也擦了。”
許夫人發來一個紅包，三百元。
許夫人說：“謝謝你和小平，這三百元你和小平分了吧。”
蘇平笑著說：“還有錢呢，我剛才還跟小霞說，干活沒錢呢。”
我收了錢，給小平和小霞各發去一百元。
小霞不好意思：“紅姐，你看，我跟你們看個熱鬧，我其實干得沒多少，沒有你和小平干得多，我拿一百，多點了。”
蘇平的大巴掌揚起來，呱唧一下，又拍在小霞的肩膀上：“小霞呀，你要是早這樣跟人相處，我和紅姐都能和你處得挺好。”
小霞有點不高興：“我以前就這樣啊——”
蘇平說：“你可拉倒吧，你以前才不這樣。你以前牛哄哄的，一說話——”
蘇平勒著嗓子，學小霞的聲音：“我是專業的育兒嫂，你不就是洗衣服的嗎？我的衣服你也應該洗！”
小霞笑了，伸手給了蘇平一杵子：“看你說的，我本來就是專業的，我有證的！”
蘇平說：“你有證，你專業的，那你跑到老白家賴著干嘛？自已出去找工作呀，專業的，多好找工作，還用老白給你錢花？你自已一個月掙五六千，老白興許沒你掙的多！”
小霞有點生氣：“蘇平你說話咋這么難聽呢？”
蘇平說：“老白說話好聽有啥用？你消停掙錢攢錢，將來有個閃失，刷一下，你從兜里掏出一沓鈔票，兒女不來幫忙，咱也不抓瞎，有錢可以雇人照顧！”
蘇平跟我想的是一樣的，我就這么想的。啥時候，錢都會背叛自已。真要有一天，自已需要別人幫忙，我也不用兒子，不想自已最難堪的時候被兒子看到。我情愿雇人照顧我。
久病床前無孝子，把好好的兒子折騰得不孝了。何苦呢，花錢雇人走干道。這句話，我老媽常說。
現在，我老媽老爸就是這樣，花錢雇我妹子照顧他們。每天想吃啥，妹妹就給他們做啥。兩人想干啥去，妹妹就陪著去。
日子過得可自在了！老兩口子還很有成就感，說他們給我妹妹提供了工作的機會！
但世間有幾個如同我妹妹那樣溫順呢？所以，花錢走干道，沒毛病。
小霞去追打蘇平，蘇平已經騎著電瓶車，一溜煙地跑了。
但蘇平跑了一圈，又騎回來。憨憨的笑臉看著小霞：“哎，專業的，我這不是寶馬，但也可以捎你一程，走不？”
小霞說：“死小平，沒人坐你的破電瓶車！死冷寒天的，也沒有個車棚！”
她說完，卻猛地抓著小平的衣襟，一竄，就坐上電瓶車。
看著兩人飛快地騎遠了，我心里升起一份喜悅的感覺。
人與人之間，沒有隔膜，沒有誤解，相處起來，就融洽很多。
有那么一刻，我真希望小霞能重返許家，繼續看護妞妞。
天色暗下去，路燈已經亮起來，馬上就要黑天了。我趕緊往許家走。
街道上，汽車閃著耀眼的燈光，穿梭來來。
公交車在站點停下，卸下一堆人，再帶走一些人，周而復始，這就是生活。
冷風里，竟然聽見幾聲鳥鳴，但看不見鳥的身影。
空中抖落的那幾聲鳥鳴，清脆，悅耳，為北方枯燥的生活里，增添了些許的快樂。
到了許家，還沒進門，就聽到妞妞的哭聲。小李來許家好幾天，怎么還哄不好妞妞？
客廳里，小李抱著妞妞，妞妞哭得兩只眼睛都有些腫，哭了半天。
老夫人撐著助步器，看到我回來，她急忙說：“紅啊，你快抱抱妞妞，跟小李換換手，可能會好點。”
我把盆子、抹布放到儲藏室，到衛生間洗手，從小李手里抱過妞妞。
我問小李：“妞妞因為啥哭的？”
小李不說話，低垂了目光。
老夫人在一旁說：“小李去廚房做吃的，妞妞從沙發上站起來，往廚房走，就摔了。”
我說：“小李，下次你把妞妞放到廚房門口，你一邊干活一邊看著妞妞，要不就把妞妞放到大娘跟前，她就不能摔著！”
小李點點頭。
老夫人說：“紅啊，她是去廚房給妞妞做吃的，這么功夫，妞妞這個小壞蛋就自已走上了。”
我說：“妞妞吃完了嗎？”
小李搖頭：“還沒做呢。”
我說：“你現在去做吧，我哄妞妞。”
小李走進廚房。
看到廚房盆朝天，碗朝地。小霞在時，我廚房收拾干凈了，平常就不會有這么亂的時候。
哎，有點懷念小霞在的時候。
我問小李：“今天給妞妞做輔食怎么這么晚？每天不是三點左右嗎？”
小李不說話。
我猜測，小李肯定和妞妞一起睡覺，睡過點兒了。
跟妞妞一起睡覺可以，但保姆睡覺是有時間的，過了三點，就要給寶寶做輔食。
我說：“小李，每天三點左右，你要給寶寶做輔食，你以前做過育兒嫂，這還不明白嗎？妞妞下午如果太晚吃飯，影響晚上那頓的進餐。”
小李還是不說話。也許心里抗拒我的話吧，那我多說什么，都沒有用處。
妞妞有點哭嘰歪了，怎么哄，都哄不好。
許夫人要是在醫院里看著家里的監控，心里不定咋亂呢。
咱做保姆的，是干啥的，心里要有譜，是來幫雇主做家務看孩子的，這些事情要是干不好，雇主還能用你？
小李的處境堪憂。這么干下去，即使小霞不回來，也會有別的保姆取代她。
我抱著妞妞樓上樓下地走，一邊走，一邊哼唱兒歌。但是妞妞還是哭。
妞妞哭鬧，我發現最好的辦法，就是跟著妞妞耍臭無賴，她哭你也哭。這招百試百靈。
我瞪著眼睛看著妞妞，開嚎。不信我的聲音蓋不過她。
果然，妞妞一聽我哭，她不哭了，愣怔地看著我，兩只小眼睛都腫得不像樣。
但只一會兒，妞妞又哭。她哭，我還哭。我一哭，她就不哭。我不哭，她就哭。
這個小祖宗！
我干脆變著聲地哭。就是高低起伏，來回轉折地哭。
把老夫人都逗樂了。連在廚房準備輔食的小李也忍著一臉的笑。
在我九曲十八彎的哭聲里，妞妞突然看著我，咯咯地笑起來。
我也沖著妞妞咯咯地傻笑。我們倆傻笑了半天，妞妞又重新起頭開哭。
這時候，小李蘋果泥做好，端了上來。
妞妞看到吃的，終于不哭了，兩只眼睛緊緊地盯著蘋果泥。
這個小家伙，不會是餓急眼了吧？
中午許夫人沒喂飽她？
妞妞雖然不哭了，但是她抽搭。因為哭的時間太長了，所以她就抽搭。我擔心她抽搭會被蘋果泥嗆到。
尤其看到小李盛滿一勺蘋果泥去喂妞妞，更嚇人。
我說：“小李，你把廚房收拾干凈，我來喂妞妞。”
我又補充了一句：“把你用過的所有東西，都擦拭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