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里一陣安靜。
姜歲愣愣地看著自己腳邊的腦袋,插著金屬箭的臉朝著她,破爛的眼眶里流出黑色的血。
看著惡心又嚇人,姜歲想把腦袋踢開,但就這時,她感覺到了一種視線。
仿佛是有誰睜開了眼睛,隔著一段時空,怨恨而憤怒的盯著她,那感覺只一瞬。
等姜歲再抬頭,她看到謝硯寒從樓梯上走下來,四周昏昏朦朦,他身量高而挺拔,黑衣凌厲,單手拎著一把兇狠的復合弓。
這模樣有些陌生,一瞬間讓姜歲想起了她最初穿書錯誤,穿到原文后期時見到的那個謝硯寒。
強大冷漠,從容殘暴。
謝硯寒在朝著姜歲走近,下一秒,他周圍的環境陡然變幻,光線變得更加漆黑。謝硯寒挺拔鋒利的身形半融在黑暗里,唯獨臉色蒼白,英俊又冰冷。
微亂劉海下的眉眼冷漠無情,漠然地看著姜歲。他舉起了復合弓,沒有任何猶豫和停頓的,朝著姜歲射出一箭。
這一瞬間,姜歲仿佛聽到了箭刃破開空氣,呼嘯而來的鋒利聲音。
箭瞄準了她的眼睛,她也仿佛真切的看到了箭頭刺入眼球。視野瞬間漆黑,她身體往后倒退,發出了一聲呼叫。
又是那種幻覺。
姜歲捂著眼睛,出了一身冷汗。那幻覺真實又突然,她完全沒有防備,以至于像是真的被擊中了一樣,整個人后退,跌倒在地上。
她并不知道,她驚恐尖叫著后退時,謝硯寒剛走到她面前,抬手想碰她臉頰上的一道傷口。
這個污染區壓制了他的異能,讓他沒辦法立即找到姜歲。他在城市里轉了好久,終于找到了她,可她卻在恐懼地躲著他。
謝硯寒停在了原地。
剛才姜歲的樣子,好像他是個什么無比恐怖的存在,以至于他只是靠近,她都會尖叫著躲開。
上一輪游戲時,殺戮者貼在他耳邊說過的話,再次清晰地浮現出來。
——“你這么毫無猶豫的殺人,你就是個沒有感情,沒有人類道德,更沒有任何同理心的變態殺人魔。你說,要是姜歲看到你的真實嘴臉,她是對著你笑,還是對著你驚恐的尖叫呢?”
那時謝硯寒想,知道了又怎么樣。
她早晚會知道的,在他忍不住把她關起來,或是用異能把她控制起來的時候。
但那又如何呢?
就算姜歲恐懼到尖叫,她還是只能留在他身邊,這就是謝硯寒想要的結果。
可是現在,真的看到姜歲滿臉驚恐,害怕到尖叫跌倒的樣子,謝硯寒忽然感到了窒息和恐懼。像是被人給一把扼住了喉嚨,窒息到大腦一片空白,腳下仿佛踩空,身體在直直往下墜入深淵。
恐懼之后,是無緣由的怒火,想把一切都毀滅掉。
謝硯寒伸出去的手慢慢收了回來。
他表情空茫地看著姜歲,思緒艱澀地流轉,無數癲狂偏執的念頭在他腦子里炸開。
既然她害怕,那就不浪費時間了,直接把她控制起來,讓她再也沒辦法對他露出這種表情。
或者直接把她打暈,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強制她收回那種表情。
又或者是,像之前那樣,把他自己偽裝起來,假裝自己可憐又無辜,讓她用同情來替代恐懼。
無數念頭快速閃過,可謝硯寒還是沒能抬起他的手,整個人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直到,他冰冷的手指上纏上了一團溫暖。
是姜歲的手,抓住了他的手。
指尖纏繞抓緊,觸感無比的溫暖。
“謝硯寒。”姜歲緊緊抓著他的手,閉著眼睛,整個人止不住的發抖。
因為她又看到了謝硯寒殺人時的幻境,斧頭朝著她的腦袋揮砍下來,她一瞬間感覺自己的頭變成了摔碎的西瓜。
太真實,也太恐怖了。
姜歲無法避免的感到了恐懼,同時也感到了憤怒。
憤怒這個污染區,把她和謝硯寒都當成了猴子在耍。用這種東西來嚇唬她,來離間她跟謝硯寒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友情,真是惡毒得叫人惡心。
謝硯寒的手指好冷,像是一塊冰,但姜歲在恐懼與憤怒之下,反而更緊的抓住了他的手。
“我中了幻境。”姜歲滿臉冷汗,她慢慢睜開眼睛,那些嚇人的幻境終于消失了。她抬起頭,看向謝硯寒,本想說一說幻境的事,卻看到了謝硯寒冰冷僵硬的,完全沒有表情的臉。
姜歲才發現,謝硯寒整個人都很緊繃,像是一根被拽緊了的弓弦。再刺激一下,就會恐怖的繃斷。
她心臟跳了跳,仿佛是下意識的本能,她拽了下謝硯寒的手,說道:“你扶我起來,我腿軟了,地上好冷。”
謝硯寒果然動了,按照姜歲的要求,把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姜歲靠著他,正要說話時,樓上傳來腳步聲,是梅芝跟梅木。
“姜歲!”梅芝捂著胳膊,渾身都是灰,表情有些著急。
這次他們與殺戮者搏斗,可以說是兩敗俱傷,除了年邁的梅母,每個人都受了傷。梅木數次被拍飛,梅芝胳膊也被摔斷了,痛得她失去了幾秒鐘意識。
等她清醒過來,殺戮者已經不在走廊里了。
梅木站在樓梯間門口,愣愣地沒動。
梅芝走過來,才看到樓梯間上躺著殺戮者龐大慘白的無頭尸體。
他們竟然真的殺死一個殺戮者,只是梅芝沒顧得上高興,她擔心姜歲的狀態。
匆忙往下跑了幾步,這才猛地一下看到了謝硯寒,梅芝腳步頓時停住。
外面天色昏暗,樓道里更是光線暗沉,謝硯寒一身黑衣的站著,光是背影就透著股危險的陰沉凌厲。
聽到動靜,他回頭看了眼,臉色很白,五官明明是十分俊美的,但又無端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梅芝有些忌憚謝硯寒,在車隊里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了。
她很早就開始打工,閱人無數,一看就知道謝硯寒是那種沉默但危險的人。盡管這人生了一副好皮囊,沉默寡言的樣子又充滿了神秘感,但那也掩蓋不住他身上那股危險的氣息。
“你們沒事吧?”梅芝問著,腳步卻想后退,她忽然生出了一種可怕的直覺。
在這種殺人游戲里,姜歲可能會對她一家人手下留情,但謝硯寒一定不會。
如果殺戮者再找過來,再讓他們做選擇,謝硯寒肯定會毫不猶豫的殺死他們。
“沒事。”姜歲的聲音響起,音調清脆自然,瞬間打破了空氣里的那股微妙。
氣流仿佛重新開始了流動。
姜歲問道:“你們怎么樣?”
梅芝道:“受了點傷,但沒什么大問題。”
姜歲應了一聲,慢慢抬起眼,看向旁邊的謝硯寒。她還緊緊抓著謝硯寒的手指,而謝硯寒也緊緊握著她的手。
看起來,就像是在兩個人在很緊的牽著手。
“……”
有點曖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