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歲回身開了一槍,子彈打空了,落在某處玻璃上,她聽到碎裂的聲音。
黑暗里,有什么東西在咕嘰滑動,姜歲本能的感覺到危機,她想躲,但沒能躲開。一根觸手似的東西纏住她的腰,一下子把她騰空抓了來,狠狠地扔了出去。
燈光在這時亮起。
姜歲摔了很遠,后背撞開一面玻璃,直直滑進一家咖啡廳,她碰到了很多的桌椅。
手指底下,摸到一灘冰冷黏膩的是血跡,再往上,則是一具尸體冷冰冰的腿。空氣里有濃重的血腥味,還有火焰灼燒過的味道。
姜歲抬頭,看到咖啡廳里一片狼藉,桌椅破碎翻倒,地上有好幾具殘破的人和殺戮者尸體。
窸窸窣窣的爬行聲這時響了起來,接著是咬牙切齒聲音:“你真以為我們不會殺了你嗎?”
這聲音跟剛才不同,像是從另一顆腦袋里發出來的。
姜歲立即回頭,看到一個陌生的殺戮者,它有著一張滿是怨恨的,殺氣騰騰的臉,此刻正惡狠狠地看著她。
“你不會殺我。”姜歲扶著桌子站起來,冷靜道,“你們還沒看到我跟謝硯寒翻臉,互相殘殺的樣子,怎么可能甘心殺我。”
殺戮者恨恨道:“你早晚會被他殺掉的,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一個什么樣的惡魔。”
“我知道啊。”姜歲說,她早就知道了。
三十秒時間一閃而逝,黑暗籠罩,姜歲啪嚓劃燃火柴,微光亮起,她繼續說:“你們不會以為說這些這種話,就能讓我怨恨謝硯寒吧?”
殺戮者忽然不說話了。
姜歲繼續道:“我建議你,與其在這里跟我廢話,不如趕緊回家,跟你的姐妹們好好想想別的招數。你們之前那些,對我沒用。現在,我要接著去找他了。”
她握著火柴,鎮定地越過那個高大恐怖的殺戮者,往外走。
這時,姜歲忽然聽到一聲笑,她猛地回頭,看到墻壁上,出現了另一個殺戮者。它微笑地看著姜歲,表情堪稱溫柔。
“你真是個特別又有趣的人類。”它從墻壁上游下來,連姿勢都透著一股溫柔,“難怪……”
它話沒有說完,視線看向姜歲后方。
姜歲回頭,火柴的光搖搖晃晃,微弱朦朧,大片的黑暗里,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了謝硯寒高挑瘦削的身影。
他單手握著一把長長的刀,整個身體幾乎融在黑暗里,只有蒼白冷峻的下半張臉是清晰的。
這時,火柴熄滅,姜歲連忙劃燃下一支。
光線重新亮起,而謝硯寒依舊站在光與暗交接的地方,大半的身體都融在黑暗里。
姜歲不知道他為什么要站在那里不靠近,也不知道此刻她看到的謝硯寒,到底是真的,還是一個幻象。
“你在四處找他的時候,他其實就藏在黑暗里,遠遠的監視著你。”溫柔的聲音從殺戮者口中傳出,柔和低緩,甚至還有些惡心的繾綣。
“這種感覺,你應該經常感受到吧?被陰暗偷窺的感覺。”
姜歲抿了一下唇,但她沒有讓自己的思維跟著污染物走,以免掉進什么陷阱。
而是邁開腳步,朝著謝硯寒走去。
可她剛往前一步,火柴就燒到了盡頭,黑暗席卷而來。姜歲索性不再用火柴,就那么摸黑往謝硯寒的方向走。
“謝硯寒。”她叫了一聲,“我過來找你了,我看不到,你要抓住我。”
黑暗里,姜歲似乎聽到了謝硯寒很沉的呼吸。
只是殺戮者的聲音緊接著響起,溫柔又陰毒:“他故意受傷來博取你的同情,利用你的憐憫,他欺騙你,偷窺你,甚至還想殺了你,你一點都不了解他。就這么走過去,就不怕有一天,他像是殺其他人那樣殺掉你嗎?”
姜歲腳步沒停,坦蕩直白地回答:“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本質?就算謝硯寒騙我瞞我,還算計我,他也是人類,是我的朝夕相處過的同伴啊。而你們只是一群污染物,一群把人類當玩具的惡心怪物。我是腦子抽風了,才會放著同伴不相信,去相信你們。”
姜歲舉著手,揮舞摸索了兩下,終于摸到謝硯寒的衣服。
布料冰涼,是真實的。
姜歲立馬緊緊抓住,然后回頭,跟那兩個殺戮者說:“你們還有什么離間的招數,全都使出來吧,但凡我信了一點,我就讓謝硯寒當場捅死。”
謝硯寒突然用力握住她的手腕,像是在不滿姜歲那離譜的毒誓。
那個殺戮者沉默了。
謝硯寒這時開口了,他低聲跟姜歲說:“找個地方躲起來。”
隨后,他松開姜歲的手,往前走去。
黑暗里,姜歲聽到謝硯寒拔刀的聲音。
打斗聲很快響起起來,也結束得很快,似乎那兩個殺戮者跑了。而在姜歲摸索著想重新點燃一根火柴的時候,謝硯寒就已經走了回來。
他好像在黑暗里也有視覺,輕易地就抓住了姜歲試圖劃燃火柴的手。
謝硯寒沒有讓姜歲點燃那點光。
“它們說的都是真的。”他說,“你現在有什么想法嗎?”
姜歲愣了愣,突然反應過來,剛才謝硯寒站在黑暗里,是在配合那些污染物剖開自己,暴露出他陰暗的內心。
他的確欺騙,偷窺,還故意受傷來賣慘博取同情過。
樁樁件件,全是事實,無法再隱瞞。
謝硯寒沒有解釋,而是故意的承認了,最后還要問一句姜歲對此有什么想法。
姜歲能有什么想法,除了震驚就是一堆疑惑,但都不適合在這里面問。她怕被暗中潛藏的怪物聽到,然后轉頭就拿來作妖。
這感覺就像是被人用隱私給威脅了一樣,很惡心。
想了一會,姜歲道:“第三輪游戲分開前,你跟我說的那句話,是不是‘來找我’?”
姜歲是在跟陸見舟說話的時候,看到他說那句“來找她”,這才一下子反應過來的。
謝硯寒說的那句話,是讓她去找他。
也是在那時,姜歲才意識到,那股暗地里窺視她的視線,不是藏在黑暗里的殺戮者們,而是謝硯寒。
他讓她去找他,但他卻先一步找到了她。
可他又不露面,一直暗戳戳的跟著她,保護她,好像……非要親眼看看,她到底會不會去找他一樣。
別扭得簡直扭曲。
像根陰暗的大麻花。
謝硯寒承認了:“嗯。”
但他沒有說的是,如果姜歲沒來找他,他會讓姜歲跟他一起,永遠留在這里面。
“謝硯寒。”姜歲開口,“你相信我嗎?”
謝硯寒沒說話。
姜歲自顧自地說:“如果你不相信我,那我告訴你我的想法又如何呢?你根本不會相信,不是嗎?”
謝硯寒依舊沒有說話,他好像在思考著什么,蒼白的薄唇繃緊,透出點鋒利的冷。
“謝硯寒。”姜歲再次叫他,“我想跟你一起離開這里。不管那些污染物說了你什么壞話,不管你做了些什么事,有一點,我可以向你發誓——我不想死這里,也不希望你死在這里。”
“我想要我們一起活著離開這里。”姜歲說,“這就是我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