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得很快。
民宿里早就已經充斥著孕婦的痛苦慘叫了,比昨晚更加嚴重,像是有一群人在嚎哭。
姜歲站在窗前,盯著下面那片花海看。
花就要盛開了,外層的花瓣已經微微翻卷,露出里面那蓬勃欲放的飽滿花苞,好似輕輕碰一下,花朵就會撲哧一聲,盡情盛開。
梅芝很緊張:“幾點了?”
姜歲低頭看電子表:“十一點半了。”
“還有半小時。”梅芝也站了起來,努力睜開眼看了看,可惜眼球還是痛得厲害,只能看到一點很模糊的光影。
蘇真坐在床尾,一副走神的樣子。
外面慘叫聲不斷,時間在壓抑里緩慢流逝。
*
“十一點三十五了。”霍凜川看著腕表上的時間,吩咐付文覺,“通知下去,五分鐘后行動。”
付文覺應了,悄無聲息地退下。
霍凜川眉頭無意識皺起,他趴在山坡上,看著下方的縣城,里面零零散散的,分散著好幾處火光。
這里就是天啟組織最近的落腳基地,一個沒有聯邦政府介入的,完全混亂的人類幸存者基地。
多虧了聯邦異能部有追蹤的異能者,只要拿到天啟者碰過的東西,就能追蹤到他的大致方位,最后經過排查,便確定了這些天啟者的位置。
他們昨天去洗劫了某個營地,今天中午他們趕過來時,恰好看到天啟者們載著物資回來。
霍凜川預計的襲擊時間在零點。
十一點四十分時,他們會摸黑下山,然后混入縣城,按照早已經定下的行動計劃,同時對分散的天啟者們發動襲擊。
斷網后信息延遲,他們只能通過觀察,大致猜測出哪些人是天啟者,但無法獲知對方實力。
所以,一會發動襲擊后,每個人的目標都是一個危險的盲盒。
霍凜川感到了壓力,想抽煙,但忍住了。
他余光不由瞥向旁邊的謝硯寒。
那人站在一棵樹后,高挑瘦削的身形幾乎要融入到夜色里,安靜沉默里,帶著股壓抑陰冷和暴躁。
他的狀態不對勁。
霍凜川暗自想,從他一個人下了電梯井后,狀態就變得陰沉又暴戾,就算他努力隱藏,依舊時不時會泄出一點。
有時候,他會讓霍凜川感受一種類似污染物核心的危險感。
霍凜川不由想起謝硯寒下電梯井之后的事。
他們原本在上面等,幾分鐘后,下面傳來劇烈打斗的波動聲,接著外面那些螳螂和蝙蝠,就跟瘋了一樣往里涌。
霍凜川叫了謝硯寒名字,但沒有得到回應,他不知道謝硯寒在下面發生了什么,也抽不出時間下去查看。
因為涌進來螳螂和蝙蝠太多了,他不得不集中注意力自保和保護隊友。
可污染物的涌入源源不斷,沒有盡頭,根本打不完。
突然,在某個混亂的瞬間,霍凜川感覺到了一股強烈又強大的波動,如沖擊波一般兇悍又猛烈,重重地從霍凜川的意識世界里掃過去。
那一瞬間,他仿佛看見虛空之中,有什么不可名狀之物,睜開了一只猩紅如血月的眼睛。
幻象剎那即逝。
再抬頭,剛才還瘋了一樣涌過來的污染物,突然全部停下來,像失去了首領的散沙,四散奔逃。
霍凜川意識到是謝硯寒做了什么,他立馬抽身,飛速下了電梯井。
下面一片漆黑。
蒼白的手電光亮起后,霍凜川看到走廊盡頭里掛著個空掉的巨大黑繭,地面上遍布猛烈戰斗過的痕跡,但沒有看到污染物核心的尸體。
謝硯寒背對著霍凜川,已經摘掉了頭盔,單手捂著右眼,他的身影輪廓很是漆黑,照射過去的手電光好似被他吸走了。
他整個人變成了陰暗和黑暗的一部分。
霍凜川莫名的后背發寒,有種說不出來的恐懼和排斥感,他舉起手電,剛要看個清楚,突然嘭的一聲,手電炸了。
黑暗碾壓下來,霍凜川的整個頭皮炸起,他下意識就用了異能,雷電在掌心里亮起,模糊映出前方的謝硯寒。
他放下了捂著眼睛的手,掌心合攏,似乎捏碎了什么東西,吧唧的一聲響,有些黏膩。
霍凜川有點毛骨悚然,掌心雷光噼里啪啦的響著,他聲音平穩:“謝硯寒,你沒事吧?”
“沒事。”謝硯寒平靜地回答著,他彎腰撿起頭盔,重新戴上,語氣淡漠地說,“只是眼睛受了點傷。”
謝硯寒轉過身,微藍的雷光下,他面容隱匿在頭盔里,瞧不出什么異樣。
但霍凜川還是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他看了看周圍,問道:“繭里的東西呢?”
謝硯寒道:“我殺掉,然后挫骨揚灰了。”
說完,他看向上方,語氣冷而輕,有種置身之外的極致冷漠。
“這個污染區,已經沒有核心了,可以清理掉了。”他視線看向霍凜川,“如果聯邦政府想的話。”
……
那個污染區的核心,謝硯寒是怎么殺掉的,霍凜川沒問出來的,也琢磨不出來。
就算是挫骨揚灰了,那灰呢?明明更像是憑空消失了。
那可是一個大型污染區的核心啊,就算是霍凜川帶著兩支精英小隊,也沒辦法全須全尾的脫身。
從電梯井出來后,謝硯寒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安靜,躁動,又陰沉,像是被黑暗浸透了。
五分鐘轉瞬即逝,他們即將開始行動。
霍凜川開口:“謝硯寒,你要是狀態不好,可以休息。”
謝硯寒冷漠地說:“不用。”
他抬起手,摸了下右邊的眼睛,但他似乎忘記了自己戴著頭盔,他只摸到了眼鏡。
于是他不爽地放下手,蒼白手背上青筋鼓脹。
他聲音很低地說:“我想快點殺掉他們,然后回去。”
他迫切地想見到姜歲,想聞聞她的味道,還想抱抱她。
——只是抱一抱嗎?
——你難道不想把她關起來,然后綁在床上,*到哭嗎?
——只是這樣還不夠吧?
——這樣,你只是暫時擁有了她而已,她不屬于你,她隨時可能離開你。
——你想要更多的控制,比如不讓她穿一點遮擋的衣物,讓她除了待在你懷里,再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又比如……
‘夠了。’謝硯寒仿若精分了一般,在腦中呵斥自己。
那道與他一模一樣的聲音卻沒有完全消失,而是在他腦海里低低地笑了起來。
謝硯寒隔著頭盔,用力按住右邊的眼眶。
在處理掉那個螳螂BOSS后,他右邊的眼睛就失控了。那個藏在里面的東西,捅破他的眼球,鉆出了幾縷漆黑的觸手。
于是謝硯寒摘掉了自己的右眼。
他的治愈異能比想象中更加強橫,只用了幾分鐘,新的眼球就長了出來。
可安分不過片刻,它便在再次蠢蠢欲動起來。
就像是腦中那道怎么也壓不住的聲音。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聲音熟悉而又令人作嘔。
——她要是知道你其實是個怪物,一定,會嚇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