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硯寒靠近的速度很快,他的身體周圍似乎縈繞著一層看不見的力量,能把附近的一切都湮滅成齏粉。
他跟屠夫的分身,一路追到了這里。
隔著半條蠕動的街道,姜歲看到了謝硯寒異樣的側臉。
黑色的紋路,沿著他的臉頰和下頜蔓延,像是一層寄生的,融合在他皮膚里的觸手。
姜歲想走向他,腳下的地面突然抖動,鉆出一條又一條的觸手和手臂,從姜歲的腳腕開始,層層疊疊地抓住她。
這次不僅僅是單純地抓,每條手臂和觸手上,都長出了牙齒,姜歲的小腿立即變得鮮血淋淋。
謝硯寒往前走了一步,無形的力量鋪開,颶風一樣攪碎那些抓著姜歲的東西。
屠夫沒有阻止,他的人形身體也融化了,匯合到了腳下這座康鎮里。
每一塊地面,每一處墻壁,都是屠夫。
它們朝著姜歲和謝硯寒包涌而來。
謝硯寒沒有回頭,他只是蹲下身,冰冷的手掌貼著姜歲臉,問她:“疼嗎?”
姜歲兩條小腿都血淋淋的,全是被獠牙咬出來的傷口。
“謝硯寒,這是個陷阱?!苯獨q抓著他的手腕,“你快點走?!?/p>
謝硯寒嗯了聲,他一邊說著我知道,一邊捏開姜歲的嘴唇,把他的手指伸進姜歲的口腔。
指尖碰了碰姜歲的濕潤的舌尖。
姜歲嘗到了濃郁的,鮮血的味道。
謝硯寒知道,知道這是陷阱,知道他來了就會付出代價,但他還是來了。
眼眶一酸,姜歲忽然哭了起來,一種巨大的,強烈的不妙預感擊中了她。
她仿佛看到了這個世界的世界線,像是一只無形的手掌,無情而殘酷的,把每個人的命運,都撥回到原來的位置。
帶著獠牙的觸手和墻壁不斷壓過來,又不斷被謝硯寒的力量打碎。
謝硯寒知道,除非他像之前那樣吞掉屠夫,不然這一切不會停下。
但他已經快要失控了。
那些龐大的,陰暗的力量,正從他的眼睛里流淌出來,沿著他的身體蔓延,吞噬。
他不知道自已最后會怎么樣,他只知道,接下來的他,會變得非常的危險。
謝硯寒把姜歲拉了起來,跟她說:“到外面去等我?!?/p>
姜歲緊緊抓住謝硯寒的手不放:“不行,不要,謝硯寒。”
她哭得很厲害,眼淚一顆顆地往下掉,眼睛變得很紅,睫毛也很濕。
謝硯寒第一次見姜歲哭的時候,他很疑惑,同時又有些竊喜,還有一些他搞不明白的不舒服。
但他模糊的覺得,還是讓姜歲少哭比較好。
后來,姜歲在床上,在他懷里哭。那個時候,謝硯寒不覺得難受,只覺得興奮。于是他想要姜歲每天都這樣哭給他看。
現在……再看著姜歲哭,謝硯寒只覺得心臟好疼,像被人掐住了喉嚨,又被人撕碎了五臟六腑。
“歲歲。”謝硯寒擦掉她的眼淚,看著她滿是淚水的眼睛,“老婆,我好愛你。”
姜歲眼淚掉得更兇了,她哭著道:“謝硯寒,你不要跟我說這種訣別一樣的話?!?/p>
“嗯。”謝硯寒說,“不是訣別,我會回來找你的,歲歲?!?/p>
他想給姜歲把眼淚擦干,但怎么都擦不完。
他感覺自已似乎也要流淚了,但他流不出來。右眼里只有蠢蠢欲動的力量,那些黑色的,陰暗的,像粘液一樣的東西,正從他黑洞一樣的右眼里,流淌出來。
“我現在給你做一次安撫,我……”姜歲想碰謝硯寒的臉,被她抓住了手腕。
“不用了?!敝x硯寒手指用力,在姜歲纖細的手腕上留下分明的指印,他留戀地看撫摸著那些痕跡,與那片肌膚。
“等我出來再說吧?!?/p>
謝硯寒托起姜歲的身體,將她往上空中送去。
他們兩人已經被屠夫的肉墻給嚴嚴實實地包圍住了,謝硯寒用力量開出一道缺口,把姜歲從缺口里送了出去。
那股力量很強,又很溫柔,它把姜歲遠遠地帶出了屠夫真身的覆蓋范圍。
今晚的月色很亮,星辰漫天。
姜歲纖細的身體從夜空下掠過,又落下,她看著那座老鎮在瘋狂涌動,所有的血肉都在往中心涌去,一層又一層的,團聚成一個碩大的,密不透風的圓球。
謝硯寒就在球里。
接下來,要么他吞掉屠夫,要么他被屠夫吞掉。
可不論是哪一項,對謝硯寒來說,都不是好結局。
他會墮化的。
這個世界,要他墮化,要他變成世界線需要的角色。
姜歲落在了康鎮之外的地上。
她仰頭看著上空,眼淚依舊止不住的往下落,她能感覺到謝硯寒的視線,正在上方注視著她。
姜歲叫了一聲謝硯寒的名字。
這次,謝硯寒的視線也沒有給出回應。
一秒后,那股視線收了回去。
姜歲立即站了起來,朝著視線消失的方向追。
“姜歲!”有人叫她。
姜歲并沒有聽見,也沒有停下,直到她被人拉住手臂。
“姜歲!”是姜霜雪,“你還好嗎?”
姜歲眼淚流了滿臉,她說:“我不好,謝硯寒……”
姜霜雪看向康鎮中心,那顆肉色的圓球,還在繼續變大。那些融合在康鎮建筑里的所有污染血肉,全都分離了出來,并涌向圓球。
“謝硯寒在里面嗎?”霍凜川喘著氣問道。
他跟隊友剛趕到不久,他到時,剛好看到那些血紅色的污染血肉,從康鎮的建筑里剝落。也因此,一直被困在里面的姜霜雪她們,才能順利的走出來。
他們很快匯合到了一起,接著又看到了被扔出來的姜歲。
姜歲沒有會回答霍凜川,也不需要回答了。
一股兇悍冰冷得像沖擊波一樣的力量波紋,忽地從圓球里層層擴散出來。力量掃過,建筑與地面紛紛崩裂。
像一股龐大的風,吹得滿地風沙揚起,滾石跳動。
姜歲定定地站著,睜大了濕潤的雙眼。
她看到那顆巨大的肉球在瞬間消融粉碎,變成了一縷黑紅色的霧氣粒子。
它像是一道邪惡的煙,鉆進了謝硯寒的右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