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硯寒心情很糟,他站在原地沒動。
街道兩旁,壁虎人污染物一個接一個的開始冒頭,密密麻麻,像白色的蛾子,爬滿了兩側建筑的外墻。
每個壁虎人都仰著脖子,死死盯著謝硯寒。
謝硯寒一個余光都沒有分給這些螻蟻一樣的垃圾玩意兒,他微微抬起頭,看向斜上方的樓頂天臺。
有一個格外巨大的,像螳螂一樣的女怪物,正趴在那里。
她有著一張巨大的,如雕塑一般的人臉,以及一雙漆黑碩大的復眼。
再往后,她還拖著一個肥碩龐大的肚子。
她這是這些污染物的女王,也是這個污染區的主人。
她被謝硯寒氣息吸引,想要吞吃他的血肉,但又懼怕他的力量,所以一直若即若離地跟在附近。可謝硯寒的鮮血實在太香甜誘人,讓她忍不住冒險。
她保留了人類的智商,所以之前,她是想讓另一批人類來幫她抓住謝硯寒的。
或者,至少抓住謝硯寒身邊那個女人。
她知道人類雄性與雌性之間存在“愛情”這種玄妙的東西,會改變一個人,也會使一個聰明冷血的人人變得愚蠢軟弱。
她已經看出來了,謝硯寒喜歡那個人類女孩。他看女孩的目光,比他們這些怪物看美食的目光更加灼熱和綿長。
只有在意到了極致,才會一眼都不愿意錯開。
可惜那批人類失敗了。
不過沒關系,現在謝硯寒與女孩分開了,失去庇護的女孩,很快就會被她的子民抓過來。
到時她就能威脅謝硯寒了。
就算不能整個吃掉他,至少也要他留下一條手臂,不,一條大腿。
她想著,饞得口水都流了下來。
這時,她忽然感覺到一股兇狠的危機感,她立馬往后退開身體,沒有被謝硯寒的念力抓住。
她沒有猶豫的讓她的子民發動襲擊,一波接著一波的圍剿上去。
沒等到她的子民碰到謝硯寒,她腳下的建筑忽然被一股磅礴兇悍的巨力給扯碎了。樓體崩裂塌落,碎塊不停掉落,而她的身體暴露在謝硯寒的視野里。
強勢的念力當即抓住了她,毒蛇一樣迅速絞緊。
她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頓時,周圍所有的壁虎人污染物,全部朝著謝硯寒涌了過去。一層一層的,像是發狂了的蟲子潮水。
又在下一秒,被謝硯寒爆發的念力層層掀飛。
女王的身體龐大壯碩又堅硬,姜歲能抓住她,卻沒辦法像對待人類身體一樣,輕松扭碎她。而且,作為一個強大的污染物,就算身體碎裂,它們也不會輕易死亡。
于是謝硯寒猛地往后一拉手。
女王龐大的身軀頓時被他用念力給拽了下來,她后面竟然拖著卡車那么大的尾巴。
周圍的壁虎人污染物更加瘋狂的沖了過來,甚至追著女王墜落身體,下餃子一樣的,源源不斷的從建筑上方跳下來。
謝硯寒抬頭。
他的身體周圍,乃至頭頂上方的半空中,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壁虎人污染物。
一層連著一層,數量龐大到足以將謝硯寒牢牢困死。
*
姜歲跟梅芝姐弟走到半途,就倒霉的碰見了一堆壁虎人污染物。
污染物圍剿似的包圍過來,他們沒有正面應對,而是立馬跑路。
只是這些污染物的數量實在太多,哪怕他們藏進建筑里,這些東西也能很快找到他們。
梅芝畢竟中過槍,身體虛弱了不少,她扶著墻壁,急促喘息著。
“你家那位帥哥,什么時候回來找我們?”梅芝說,“沒有他,我們恐怕撐不過三分鐘了。”
姜歲解釋道:“首先,他不是我家的,其次,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時候來。”
兩人說話這幾秒,走廊前后,便都出現了壁虎人。
梅芝罵了句,掏出了武器。
梅木呆呆的,問道:“這次我們為什么甩不開它們?之前它們不是這樣的呀。”
梅芝說:“因為之前我們隊伍里有個大神啊。”
姜歲頓時一愣,隨后她猛地反應過來,謝硯寒可能根本沒有表現的那么虛弱。
他早就恢復了一部分力量,他只是在裝弱而已。
而之前,姜歲每次外出任務,要么沒有碰到污染物,要么總是能化險為夷,也不是因為她新手保護期,運氣好,而是因為有謝硯寒這尊殺神罩著。
可謝硯寒為什么要這么做?
跟她玩游戲嗎?
還是故意捉弄她?
姜歲分神這片刻,遠處忽然隱約傳來建筑倒塌的聲音,接著,剛才還氣勢洶洶圍剿他們的污染物,突然全部轉了向,朝著發出動靜的地方狂奔而去。
梅芝大著膽子,跟到窗邊,往外看去。
附近建筑里,不斷冒出壁虎人污染物,全部都在朝同一個方向狂奔。
“看來是你家那位在打boss了。”梅芝松了口氣,“接下來我們安全了。”
姜歲忍不住強調:“他不是我家的。”
梅芝道:“對不起,是我嘴快了,你要不要過來看看?這兒能看到一點戰場情況。”
姜歲走了過去,從高樓的窗戶往外,果然能看一點戰場,遠處,有煙塵騰飛而起,還有一個個從四面八方包圍過去的污染物。
數量多到令人恐懼。
姜歲忍不住想,這么恐怖的數量,謝硯寒真的能打贏嗎?
*
看著密集如潮水般淹沒過來的污染物,謝硯寒微微偏頭,他的右眼眼瞳忽然從中間裂開了一道深淵般的漆黑裂口。
鮮血從他眼眶里流下,赤亮猩紅,而他裂開的眼瞳,猛地翻轉。
另一只眼瞳擠開他右眼的裂口,從漆黑的深淵里翻出。
這只眼極黑,像是能把光都全部吞噬的恐怖黑洞,氣息陰冷而恐怖,能將目之所及的一切,全部毀滅吞噬。
半空中,女王突然無法克制的,恐懼的顫栗起來。她復眼世界里,出現了一枚又一枚暗黑而恐怖的眼睛。
像不可名狀,不可直視的,邪惡的至高之神。
可她直視了“神明”,于是她的身體與靈魂,全都在眨眼之間坍塌湮滅,最后被神明吞噬。
*
謝硯寒贏了。
姜歲看到那些瘋狂奔涌的壁虎人污染物,突然就停下了腳步,然后像失去了主心骨的螞蟻一樣,茫然的在城市里游蕩。
大反派謝硯寒的戰斗力是無敵的。
姜歲松了口氣,那接下來,謝硯寒就會來找他們匯合了。
可他們在建筑里等了半小時,也沒等到謝硯寒找過來。
反倒是天色在逐漸變黑。
他們已經來不及趕在天黑前離開了,只能找個地方過夜。
這些壁虎人雖然沒了主心骨,但攻擊本能還在,正面碰上就會襲擊人,所以趕夜路很危險。
幸好,他們藏身的建筑旁邊,就是一家溫泉酒店。
和上一個酒店一樣,內部保存完好,大廳左側的餐廳和休息廳里,甚至還留有完好的酒水飲料,以及一些包裝好的零食素食。
餐廳廚房倉庫里的東西更多,可惜大部分都已經長霉變質,腐爛成一團了。
梅芝興奮極了,帶著弟弟在倉庫里翻找整理能用的東西。
姜歲便去酒店其他地方轉了轉,她發現酒店貴賓包廂的溫泉池里,還真有干凈清亮的溫泉。姜歲摸了摸水溫,不燙,只是溫熱。
但也非常好了。
這一路奔波翻滾,又受傷出血,姜歲渾身臟兮兮的,看到干凈的溫泉池著,真的很難忍住不去洗澡。
她稍微忍耐了半小時,想等一會兒謝硯寒。
萬一他找過來的時候,她在洗澡,那她就尷尬了。
半小時過去,謝硯寒依舊沒有露面。
也許他也嫌姜歲煩,于是自已走掉了。姜歲希望如此,他們好聚好散,自然而然的分道揚鑣,然后再也不要見面。
這么一邊胡思亂想著,姜歲解開扣子,脫掉了衣服。
她沒全部脫光,留下了內衣,然后坐在溫泉池邊上,用毛巾慢慢擦洗身上的血污和灰塵。
池水只是溫熱,擦過肌膚時的感覺有些冷,而且這包廂的滑門卡死了,只能關一半。冬日夜晚的冷風吹過來,冷得姜歲牙齒打顫。
她都想點支蠟燭取取暖了。
為了隱蔽,避免被附近游蕩的壁虎人發現,她并沒有用照明設備。幸好今晚月光明亮,能勉強看清。
姜歲加快動作,擦干凈了雙腿。她跪起身,解開有些亂的頭發,用手梳了梳,重新扎上。
謝硯寒翻墻找過來的時候,看見的正好就是這一幕。
他的視力遠比常人優越,哪怕是夜里,他也能清晰視物。
包廂里很黑,但姜歲的身體很白,纖細潔白。她跪直了身體,微微低頭挽著頭發,曲線清晰漂亮。
頭發全都挽好,露出了那細細的一截脖頸。
接著,她彎下腰清洗帕子,然后開始擦拭手臂和身體。
也許是感覺到了他的視線,姜歲中途忽然停下,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尤其是敞開著門的包廂外面。
謝硯寒站在圍墻上,一身漆黑,安靜又陰冷的融在夜色里。
姜歲完全沒有發現他。
她看了會兒,搖搖頭,回到溫泉池邊上。
不知發現了什么,她忽然沿著池子走了幾步,從側面變成了正面對著謝硯寒。
而后,她扶著溫泉池,纖白的雙腳慢慢踩進了水里,下面似乎有落腳的臺子,水并不深,只沒至她的大腿。
她就這么站在水里,開始清洗后背和腰腹上的干涸血跡。
她彎下腰,濺起水珠落在她的鎖骨和胸口上,又在她站起身時,順著她的細薄的腰,往下流淌。
水波微微晃動,打濕她的柔軟白膩的大腿。
謝硯寒目光仔細,一寸寸的,將全部細節都看了個清楚。
胸腔里的心臟沒由來的加快了跳動,血液發燙,他垂著的手指抽動了幾下。忽然間,他生出一種沖動。
想把手掌貼到她被打濕的身體上,想觸碰那些細白的肌膚,想抹開那些晶瑩的水珠。
于是謝硯寒從圍墻上跳下,邁步徑直走了過去。
姜歲正努力清洗著后背,受過傷的原因,背上的血跡最多。
這時,她又感覺到了那種偷窺似的視線,不像是剛才那樣若有若無,像是錯覺。此刻的視線,灼熱又濕黏,清晰得像是濕冷的蛇信子,在舔過她的肌膚。
她瞬間警惕抬頭。
換了位置的原因,那關不上的滑門,就在姜歲斜對面。她一眼就看到那道在夜色里快步逼近的身影。
漆黑,高挑,又陰森嚇人。
一縷月光落下,模糊里映出了人影的面容,是謝硯寒。
姜歲驟然慌亂,驚慌失措里,她腳一滑,從臺子上摔進了溫泉池里。
溫熱的池水瞬間淹沒了姜歲。
溺水的恐懼感瞬間襲來,以至于她忘記了這只是溫泉池,水線頂多到她的胸口。
她在水里胡亂掙扎,忽然間,一只手臂抓住了她,扣著她的腰,一把將她帶出水面。
姜歲喘著氣,抹開面上的頭發,睜眼,就看到了謝硯寒那張冷白冷白的臉。
他同樣渾身濕透,墨黑的頭發被他隨手梳到成大背頭,完完整整的露出了他那小白臉一樣英俊的臉。
姜歲才發現他的眉眼生得極其的英俊漂亮,眼型介于丹鳳眼和桃花眼之間,輪廓流暢狹長,雙眼皮褶皺淺而清晰。
低眸看人時眉眼里那股冷淡的壓迫感很強。
他臉上有干涸的血,沾了水后微微化開,像猩紅色的顏料,順著他蒼白臉頰往下滑。
姜歲一時懵住了,他現在這副模樣,跟幼年版和少年版的他差別頗大。
也許是身量過高,總是低眸看人,成年版的謝硯寒更有氣場和壓迫感。
有水珠從身體上滴落,滴答入水,發出輕響。
姜歲睫毛一動,終于反應過來,現在的情況不對勁。
謝硯寒的手臂還按在姜歲腰上,他們的身體幾乎貼在一起,她的雙手正揪著謝硯寒胸前的衣服。
兩人仰著頭,再靠近一點點,就會觸碰到彼此的呼吸。
姜歲臉上騰的一下燒紅,她想退開,謝硯寒就在這個時候伸出手,用冰涼的指尖,觸摸她的臉。
似乎是覺得觸感不錯,他把整個手掌都貼了上來。
姜歲不知道謝硯寒要做什么,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謝硯寒手掌往下,摸到她的脖子。
他手掌寬大,指骨修長,輕易就扣住了姜歲纖細的脖子。
整個掌心扣攏,密密實實的貼著她細細的脖頸肌膚。
姜歲的心跳驟然加速狂跳。
這家伙……不會是想掐死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