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十萬年魂環!
這已經不是天才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這是……怪物!
是萬古以來,都從未出現過的,真正的……妖孽!
他終于明白,自己剛才那所謂的試探,是何等的可笑!
是何等的不自量力!
自己,竟然妄圖去試探一個,擁有五枚十萬年魂環的怪物?!
他那所謂的“喂招”,在對方面前,恐怕……真的就只是“喂招”而已!
他甚至開始懷疑,如果剛才,自己真的動了殺心,那躺在這片廢墟之上的,到底……會是誰?
“千……古……無……二……”
許久之后,千道流才從牙縫里,擠出了這四個字。
他緩緩地,收斂了自己身上那最后一絲,屬于絕世斗羅的威壓。
他那張蒼老的臉上,所有的震驚、忌憚、憤怒,都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小友……”
他的聲音,沙啞而又充滿了復雜。
“老夫……可否有幸,和小友喝一杯茶?”
……
半個時辰后,靜心苑,那間唯一還算完好的茶室之內。
紫姬、小舞和朱竹清,被留在了庭院之外。
而蕭然,則與這位斗羅大陸的戰力天花板,相對而坐。
茶香,裊裊。
千道流親手,為蕭然斟上了一杯由天使圣泉,沖泡而成的極品香茗,姿態謙卑,如同一個晚輩。
“老夫冒昧一問?!?/p>
千道流捧起茶杯,那雙淡金色的眼眸,緊緊地盯著蕭然,“雪兒她……此番能一言破境,連升兩級,當真是……先生點撥之功?”
“大供奉言重了?!?/p>
蕭然平靜地,抿了一口茶,那神圣的茶水,在他口中,卻仿佛與清泉無異。
“是殿下她自己悟性高,積累深厚,早已到了破境的邊緣?!?/p>
“晚輩不過是恰逢其會,看出了她‘道’中的窒礙,隨口點破了那層窗戶紙罷了。”
“一言……便能點破神祇傳承者的窒礙……”
千道流的心中,又是一陣苦澀。
他這個當爺爺的,守了千仞雪二十年,都未曾看出的問題,卻被一個外人,一語道破。
“小友過謙了?!?/p>
千道流放下茶杯,那雙金色的眼眸中,充滿了炙熱的渴望。
“老夫聽聞,先生對風、火、冰、幽冥等大道,皆有涉獵,且都已達到了‘十萬年’的無上境界。”
“想必……對這‘神圣’之力,也定有旁人無法企及的高見?!?/p>
“老夫斗膽,想請小友,也為老夫……看一看!”
“老夫方才所施展的神圣力量,可有什么……問題?!”
蕭然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穿時空,直抵他靈魂的最深處。
許久之后,他才緩緩開口。
“大供奉對神圣光明的領悟,已臻化境。”
“那‘審判’與‘裁決’之意,純粹霸道,更是晚輩生平僅見,堪稱……神下第一?!?/p>
“但是……”
他話鋒一轉。
千道流的心臟,猛地一緊!
“小友請講!”
蕭然搖了搖頭,“但是大供奉的力量,有一個……致命的問題?!?/p>
“這個問題,不在于您的力量,也不在于您的領悟。而在于……”
“您的宿命。”
“宿命?!”
千道流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錯?!?/p>
蕭然繼續說道,“大供奉您是天使之神,在這凡間的‘錨’。您的存在,是為了守護這份傳承,是為了等待下一個神祇的降臨?!?/p>
“您,是這世間最虔誠的信徒,也是最強大的……護道者。”
“但也正因如此,”
蕭然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您的道,從一開始,便不是您自己的道?!?/p>
“您的魂力,您的信仰,您畢生的追求,都早已奉獻給了您心中的那位‘天使之神’?!?/p>
“您是神力的容器,是神意的執行者,是神在人間的代言人……”
“卻唯獨……不是神本身?!?/p>
蕭然緩緩端起茶杯,看著杯中那清澈的茶湯,倒映出千道流那張,早已血色盡褪的臉。
“所以,大供奉您,可以無限地接近于神,甚至,擁有堪比神明的力量。”
“但那扇,真正通往神界的、屬于您自己的神之門……”
“卻永遠,也不會為您敞開?!?/p>
“這,便是您最大的問題,也是您……無法掙脫的,宿命?!?/p>
……
咔嚓。
一聲輕響。
千道流手中那只由萬年寒玉打造的茶杯,竟是應聲而碎!
化作了漫天的冰晶粉末!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那微微顫抖的手掌,那張蒼老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懼!
他……他竟然……
連這個……
連這個,只有歷代大供奉,才能知曉的、天使一脈最核心、最悲哀的秘密……
他竟然……
也知道?!
“你……你……”
千道流猛地抬起頭,他看著眼前這個,依舊在平靜品茶的少年,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銹的鐵片在摩擦。
“你……到底,是誰?!”
蕭然迎著那幾乎要將他靈魂看穿的目光,平靜地放下了茶杯。
“我?”他淡淡一笑,“大供奉不必緊張,我只是一個……求道者罷了?!?/p>
“求道者……”
千道流緩緩收回目光,那股絕世強者的威壓消散。
他不再懷疑蕭然的身份,也不再關心他來自何處。
他只知道,眼前這個少年所說的,關于他“宿命”的那番話,如同一柄最鋒利的冰刃,扎進了他隱藏了一生的、最深的傷口。
“小友……真是好眼力啊?!?/p>
他看著庭院中那破碎的天使雕像,苦澀地搖了搖頭。
“宿命……”
他咀嚼著這個冰冷的詞匯,眼中滿是無法化解的悲哀,“沒錯,這就是我們這一脈,世世代代的宿命。”
“從天使神隕落的那一刻起,我們便不再是自己,只是……神的影子,是等待傳承者蘇醒的……護道者?!?/p>
“老夫這一生,都在為這個宿命而活。”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那雙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了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慈愛與決絕。
“如今,雪兒是天使一脈百年來最大的希望。她承載了我們這一脈,所有的未來?!?/p>
“如果我的犧牲,能為她博得那一線成神的機會,別說是獻祭我自己這條早已腐朽的老命……”
他自嘲一笑。
“便是讓我背負這神祇的詛咒,永世不得超脫,我也……心甘情愿。”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大義凜然的犧牲與決絕。
然而,蕭然聞言,卻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心甘情愿?”
“大供奉,你錯了?!?/p>
“你所說的宿命,在你看來,是榮耀,是傳承?!?/p>
“但在我看來……”
蕭然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仿佛能看穿世間一切虛妄!
“不過是神明為了延續自身傳承,而強加在你們血脈之上的……一道枷鎖罷了!”
“枷鎖?!”千道流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何等大逆不道的言論!
“作為一個自由的人,一個真正的求道者?!笔捜粺o視了他那震驚的表情,繼續用那平淡的語氣,闡述著自己的“道”。
“面對枷鎖,應當做的,不是認命,不是自我感動般的犧牲……”
“而是……打破它!”
“打破?!”
千道流再次被蕭然這番話,給徹底震驚了!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少年,仿佛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瘋子!
“哈哈……”
許久之后,他發出了一聲蒼涼而又無力的苦笑。
“小友,你說得輕巧?!?/p>
“那可是……神的枷索??!是神明留下的規則!是烙印在我們靈魂最深處、與生俱來的印記!”
“凡人之力,又豈能撼動神明的意志?!”
蕭然卻淡然道,“神在成為神之前,也是人。”
“你們將他奉若圭臬,卻忘了自己,也同樣擁有著無限的可能?!?/p>
“是你自己,先絕了望,又何談打破?”
“……”
千道流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看著眼前這個少年,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仿佛蘊含著連神明都敢于挑戰的、絕對的意志!
這種意志,他只在一個人身上見到過。
那個人,也同樣驚才絕艷,同樣狂妄到,敢于挑戰整個武魂殿……
只可惜……
“早點遇到你……”
許久之后,千道流的聲音充滿了復雜與感慨,“若是早一百年,在老夫還未曾背負這一切之前遇到你,或許……老夫真的會選擇,走上你所說的那條路。”
“但是現在……”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那雙淡金色的眼眸中,最后的一絲火焰也徹底熄滅了,只剩下心如死灰的平靜。
“太晚了?!?/p>
“老夫的心,已經老了。我的信仰,我的靈魂,早已與天使神融為了一體。我……已經接受了我的宿命。”
“不想,也不愿……再折騰了?!?/p>
他已經認命了。
他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孫女千仞雪的身上。
只要能看到她成神,自己的一切,都值得。
然而,就在他這番話說完,準備就此結束這場談話之時。
蕭然那平靜的聲音,卻再次響起。
“是嗎?”
他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那清脆的、玉石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庭院中,顯得格外清晰。
“如果……”
“我可以幫你呢?”
“?。。 ?/p>
千道流那蒼老的身軀,猛地一顫!
他那雙本已心如死灰的眼眸,瞬間瞪得滾圓!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住了蕭然,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一般!
“你……你說什么?!”
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與不敢置信,而變得尖銳無比!
“幫我?!”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那是神留下的宿命!是規則!你怎么幫?!你要如何幫?!”
他幾乎是在咆哮!
這已經觸及到了他靈魂最深處、最不可能被觸碰的禁區!
“大供奉,不必激動?!?/p>
蕭然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平靜。
仿佛在闡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您所謂的宿命,在我看來,不過是一份刻印在您靈魂本源之上的……神契約罷了?!?/p>
“這份契約,將您的靈魂與天使神位牢牢綁定,規定了您是‘護道者’。您所有的力量,都源于此,也受限于此。您是‘神’的附屬,而非獨立的個體?!?/p>
“而我,雖然無法直接打破這份契約?!?/p>
蕭然看著千道流,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但我可以,幫您……‘金蟬脫殼’。”
“金……金蟬脫殼?!”千道流的心臟,瘋狂地跳動了起來!
“沒錯?!?/p>
蕭然的眼中,閃過了一絲連千道流都感到心悸的、仿佛能看穿天地萬法運轉的睿智光芒。
“首先,”
他的第一魂環,血光一閃而逝。
“我會用我的‘生命之道’,為您重塑一個,與您靈魂本源氣息,一般無二的……‘虛假容器’?!?/p>
“其次,我會用我的‘神圣之道’,模擬出‘天使神力’的波動,將這份‘宿命契約’,從您沉睡的靈魂本源中,徹底引動!”
“再然后,”
他第二魂環的冰冷氣息,一閃即逝,“我會用我的‘冰之法則’,將這份契約與您靈魂的連接,強行靜止,斬斷那瞬息的聯系!”
“最后,”
蕭然的第四魂環,那充滿了終結與寂靜的幽冥氣息,悄然浮現,讓千道流的靈魂都為之一凜!
“我會用我的‘幽冥之道’,將那份‘宿命契約’,從您真正的靈魂之上……‘剝離’?!?/p>
“并將其,渡往那個我為您準備好的‘虛假容器’之上,讓它成為新的‘護道者’!”
“如此一來……”
蕭然看著早已目瞪口呆,渾身都在劇烈顫抖的千道流,平靜地說出了最終的結論:
“契約仍在,宿命未消?!?/p>
“‘神’的規則,沒有被打破。那份‘護道’的職責,依舊存在于這個世間。”
“但您真正的靈魂,卻已掙脫了枷鎖,重獲了自由?!?/p>
“屆時,”
“您便不再是天使神的‘護道者’,而是一個真正獨立的、擁有著神圣之軀的、九十九級的絕世斗羅!”
“您將有資格,去沖擊那最后一步!”
“成就……屬于您自己的,神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