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沅一帶，過去交通不便，客死異鄉(xiāng)的人需由專門的「趕尸匠」驅(qū)使，令其回家鄉(xiāng)安葬，此謂「趕尸」。
趕尸匠被稱為「師傅」或「趕腳的」，尸體則被稱為「客人」或「老客人」。
雖然大夏提倡火化，這種行當(dāng)已近乎絕跡，但在一些偏遠(yuǎn)山區(qū)，偶爾還能遇到。
當(dāng)?shù)貓?zhí)法人員都聽說過，甚至還親眼見過趕尸隊伍夜間行路。
不過這早在幾十年前被人證實，并不是尸體活過來了，而是趕尸人架著尸體走，營造出尸體活了的假象。
因為工作性質(zhì)和原因，所以執(zhí)法人員對于趕尸人還是帶著尊重敬佩。
甚至在湘沅本地，還有趕尸的合法手續(xù)。
張偉點了點頭。
從現(xiàn)場看，這確實就是趕尸匠中途停放「客人」的情形。
那對年輕情侶顯然是外地來的，不懂本地風(fēng)俗，深夜撞見，自然嚇得魂飛魄散。
“虛驚一場。”
張偉轉(zhuǎn)身對門口那對嚇傻的情侶說。
“別怕，這不是兇殺案。”
“這是……我們本地一種特殊的風(fēng)俗，是在運送遺體。”
“你們看到的是已經(jīng)過世的人，正在被專業(yè)人士送回家鄉(xiāng)。”
李序張大了嘴，一臉難以置信。
孟倩文則又哭了出來，不知是嚇的還是放松的。
“可……可這屏風(fēng)我明明弄倒了，怎么又立起來了？”
李序還是無法理解。
“也許你們拉倒時沒完全倒地，自已又彈回去了。”
一位執(zhí)法人員解釋道。
這個解釋有點勉強，但眼下似乎是最合理的說法。
張偉拿出手機，準(zhǔn)備向市局先匯報情況，撤銷重大警情。
突然！！
“沙……”
一聲布料摩擦的聲音，從房間角落的陰影里傳來。
所有人動作一頓，手電光瞬間掃過去。
只見在房間的陰暗角落里。
不知何時，竟然多出了一個身影！
那人同樣穿著黑色寬大的袍子，樣式比那些「客人」的壽衣更復(fù)雜一些，袖口和衣襟似乎繡著暗紋。
頭上也戴著一頂垂黑紗的斗笠，遮住了臉。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若不是剛才那細(xì)微的動靜，根本沒人注意到那里還有一個人！
張偉心臟猛地一跳，手電光牢牢鎖定那個新出現(xiàn)的身影。
但很快他就反應(yīng)了過來，立刻上前一步，用當(dāng)?shù)胤窖钥蜌獾貑柕馈?/p>
“老師傅？是您在這兒歇腳？我們是鎮(zhèn)派出所的。”
“有兩個外地年輕人不懂事，誤闖進來，報了警。”
“沒打擾您吧？”
在湘沅，對趕尸匠通常尊稱「老師傅」。
那個黑袍身影一動不動，也沒有任何回應(yīng)。
黑紗低垂，完全看不清面容。
又有一名執(zhí)法人員湊了過來。
“老師傅？您沒事吧？需要幫忙嗎？”
依舊沉默。
房間里的氣氛，莫名地再次緊張起來。
那對情侶默默走到了人群最后，瑟瑟發(fā)抖。
張偉覺得有點不對勁。
就算是性格孤僻的趕尸匠，面對警察的詢問，也不該如此毫無反應(yīng)。
而且，這個人是什么時候進來的？
他們剛才檢查房間時就四處確認(rèn)過了，沒活人啊。
“老師傅，請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證件，還有這些「客人」的相關(guān)手續(xù)。”
張偉語氣嚴(yán)肅了一些，手也按在了腰間的裝備上。
也就在這時。
那個一直靜止的黑袍身影，忽然動了一下。
不是走，也不是轉(zhuǎn)身。
而是非常僵硬的……向前跳了一步。
咚！
腳掌重重踩在泥土地面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正好從陰影里跳到了稍亮一點的地方。
這一刻，張偉幾人看到了一絲不對勁。
但和張偉他們見過的、那些“客人”身上平整貼好的符咒不同。
黑色袍子上，隱約能看到幾道深色的、已經(jīng)干涸的污漬。
像是......抓痕？血漬？
突然！
不知從哪里吹起一陣夜風(fēng)！
那老師傅斗笠被風(fēng)吹落。
借助手電的燈光，張偉看到了一張臉。
一張青黑浮腫的臉。
皮膚緊繃，透著死人才有的蠟質(zhì)光澤。
眼睛圓睜，瞳孔擴散成兩個黑洞，直勾勾的看著眾人。
嘴唇微張，還露出兩顆尖銳的牙齒。
這根本不是活人的臉！
“嗬........”
一聲完全不似人聲的聲音，從那微張的嘴里發(fā)出。
接著，在所有人目光中，這趕尸人再次直挺挺地向前跳了一步。
“咚！”
更近了！
趕尸人已經(jīng)站在了一位執(zhí)法人員的面前，幾乎是貼著的。
“老周！退后！！”
張偉大吼，一把抽出手槍，強光手電直射那趕尸人面門。
老周也是老警察了，驚駭之下反應(yīng)卻不慢，猛地向側(cè)后方退去。
但那趕尸人似乎被強光刺激，喉嚨里發(fā)出的聲音更加急促，跳動的速度竟然快了一絲！
雙臂也不再自然下垂，而是垂直抬起，十指僵直地朝著老周脖子刺去！
那十指指甲，竟然有六七厘米長！
“開槍！允許開槍！！”
張偉大聲喊道。
砰——
砰砰——
現(xiàn)場響起密集的槍聲。
可那趕尸人卻紋絲不動，再次向前一跳。
十指直接穿透了老周的脖子。
“老周！！！！”
.........
屋外，小巷口。
兩名留守民警站在警戒線旁，不時望向巷子深處。
“所長他們怎么還沒出來？還有......我剛剛好像聽到了槍聲？還有慘叫？”
“放心吧，那么多同事一起進去能出什么事？而這次案件重大，所里的五把槍都帶來了，更不可能有事。”
終于。
“滴唔滴唔滴唔......”
伴隨著警笛聲，又有幾輛執(zhí)法車輛來到了現(xiàn)場。
兩名執(zhí)法人員立馬走了上前。
首車上率先下來了一個中年男子，面色凝重。
“張偉呢？電話為什么不接？！”
兩人一怔，慌忙指向巷內(nèi)：“所長帶人進去勘查，一直沒出來……”
“進去多久了？”
“大概……十幾分鐘。”
秦隊眉頭緊鎖，轉(zhuǎn)身對身后集結(jié)的警力一揮手。
“所有人，帶槍，跟我進去！你們兩個，帶路！”
.......
不多時，巷口方向隱約傳來一串沉悶的爆響，像是受潮的鞭炮。
隨后，一切重歸死寂。
直到許久之后。
“滴唔滴唔滴唔......”
這次。
車輛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