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利抬手,將深海里生長的堅韌海藤輕輕纏在黑月身上,收攏雙翼,打了個結實卻不勒傷它崩裂鱗片的結。
黑月掙扎數次,體力早已在激戰中透支殆盡,周身電光微弱不堪,終于不再做無用功。
它只是安靜伏著,豎瞳冷冽沉靜,默默記下周遭的一切,沒有怒吼,沒有暴躁。
“走,帶回營地。”布洛基哈哈一笑,單手將黑月輕松抱起。
兩人并肩朝著小花園深處走去。
百年恩怨早已煙消云散,這座遠古島嶼再無決斗的硝煙,恐龍漫步林間,古木參天蔽日,只剩下最原始的寧靜。曾經的戰場早已荒蕪,兩座巨大墓碑靜靜矗立,只剩歲月留下的痕跡。
不多時,兩人回到營地。
開闊的巖臺之上,獸皮棚屋、巨型石鍋、陳年酒桶依次擺放。
布洛基將黑月輕放在一塊平整的巨石上,用海藤與巨石系牢,隨即與東利一同轉身進入叢林,打算采些草藥為它處理傷口。
黑月閉目蟄伏,安靜等待著那道熟悉的氣息,它相信王哲一定會來尋找自己。
……
另一邊的榮耀號依舊平穩航行在蔚藍海面之上。
甲板上一派閑適,蔡文姬坐在搖搖車上啃著香甜的點心,丙在船尾照料著烤架,海鮮香氣隨風飄散。
司空震閉目養神,氣息內斂,夏洛特與李信、蒙恬幾人低聲閑談,甲乙丁三人圍坐小桌,飲酒說笑,氣氛安穩平和。
王哲坐在主位椅上,指尖輕輕捏著那張微微發燙的紙片。
是黑月的生命卡。
下海狩獵已有不短時間,卻始終沒有返回的跡象。
生命卡沒有灼燒,沒有碎裂,只是穩定地朝著一個方向延伸,氣息平穩,并無危險。
王哲眼神微淡,心中已然有數。
依照航線與生命卡指引的方位,那片海域只有一處可能——
小花園。
巨兵海賊團的青鬼東利與赤鬼布洛基,早已在草帽一伙離開后重歸于好,不再爭斗,只在島上安穩度日。
在目前這片海域,能制住黑月卻不傷它性命,除了那兩位巨人,王哲一時間想不到其他可能。
他緩緩站起身,語氣平淡隨意。
“看好船,我去一趟。”
不等眾人回應,王哲身形一晃,施展月步,縱身躍出船舷。
腳下氣流輕輕一托,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在海面上飛速疾馳,只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白色水痕。
數十分鐘后,一片被淡淡霧氣籠罩的海岸出現在眼前。
參天古木直沖天際,巨型蕨類茂密叢生,空氣中彌漫著遠古森林獨有的潮濕氣息。
正是小花園。
王哲腳步一頓,穩穩落在沙灘之上,沒有絲毫停留,循著生命卡愈發清晰的指引,徑直踏入密林。
沿途史前生物感受到他身上內斂的壓迫感,紛紛低頭避讓,不敢靠近。
穿過層層古林,眼前豁然開朗。
巨人營地靜靜坐落,巨型棚屋、石鍋、酒桶整齊排列,遠處高聳的墓碑依稀可見。
而營地中央的巨石上,那道被海藤捆住的黑色身影,正是黑月。
它鱗甲帶傷,羽翼被束,呼吸平穩,只是力竭被困,并無大礙。
察覺到熟悉的氣息靠近,黑月緊閉的龍眸驟然睜開,豎瞳望向密林邊緣,沒有激動,沒有委屈,只是微微一亮。
王哲剛邁步上前,兩道沉重的腳步聲便從叢林深處傳來。
東利與布洛基并肩走出,一人扛巨劍,一人提戰錘,肩上搭著新鮮獸肉,手中握著止血草藥。兩人巨大的身影猛地一頓,目光落在突然出現的王哲身上,滿是驚訝。
“人類?”布洛基粗聲開口,語氣中并無敵意。
東利握緊巨劍,視線在王哲與黑月之間一掃,瞬間了然:“你是這小家伙的同伴?”
王哲抬眼對視,語氣平靜,沒有半句多余客套:“是。”
布洛基先是一怔,隨即放聲大笑,聲震林木:“原來如此!我說這小東西怎么敢半路沖出來搶獵物,還敢跟我們動手!”
東利也松開緊繃的神情,咧嘴一笑:“我們追了那只海王類許久,它突然插進來,動手也是難免。”
王哲目光微落,掃過兩人手中的草藥,心中已然明了,淡淡開口:“黑月腦袋不太聰明,冒犯了,多謝兩位手下留情。”
“哈哈哈哈!”布洛基大手一揮,滿不在乎,“原來它叫黑月嘛,夠強夠有種,我們喜歡!只是制住它,可沒真想傷它!”
東利走上前,眼底雖有遺憾,但還是指尖輕輕一挑,解開了黑月身上的海藤。
“是個有骨氣的小家伙,既然是你的同伴,帶走便是。”
艾爾巴夫的巨人族戰士就是這樣,他們崇尚自由和戰士的榮耀,雖然很喜歡黑月,但如果其本身不愿意或已經有了伙伴的話,他們也不會強求。
束縛消散,黑月舒展身軀,雙翼微振,從巨石躍下,穩穩落在王哲身側,用頭顱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臂,示意自己無礙。
布洛基拍著胸口,嗓門洪亮:“既然來了,留下來喝一杯再走如何?”
一聽到有酒喝,黑月眼睛立刻就亮了。
雖然被兩個巨人揍了一頓,但從剛才的對話里,它也聽明白了,從頭到尾不過是一場誤會。
東利和布洛基不僅沒真的傷它,還想著給它治傷,只是單純欣賞它的性子。
要是還揪著這點事不放,未免也太小氣了些。
更何況……
酒。
還有巨人版超大塊的肉。
這對早就被大蒜和烈酒養刁胃口的黑月來說,簡直是致命誘惑。
它立刻抬起頭,對著布洛基興奮地低鳴一聲,尾巴輕輕掃著地面,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那點被揍的小委屈,在酒肉面前,瞬間拋到九霄云外。
王哲瞥了它一眼,一眼就看穿了這頭饞龍的心思,無奈輕笑一聲。
“你這家伙,挨了頓打,反倒先惦記上別人的酒了。”
布洛基見狀,更是笑得豪爽,震得周圍樹葉簌簌作響:
“好!好樣的!夠對老子胃口!”
“走!今天咱們就好好喝一場!”
東利也難得露出暢快的笑容,將巨劍往旁邊一放。
“我去生火!把剛才獵到的海王類烤上!”
巨大的篝火熊熊燃起,大塊的獸肉架在火上烘烤,油脂滋滋滴落,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陳年的烈酒被搬了出來,一打開,醇厚的酒香便飄滿整片巖臺。
黑月蹲在一旁,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烤肉,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地面,饞得渾身都快繃起來。
王哲靠在一旁的巖石上,看著眼前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一場沖突,一場誤會,最終變成了一場簡單又痛快的宴席。
這,才是屬于大海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