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佳站在原地，心里翻涌著復雜的情緒，手指死死地攥著衣袖，指尖泛白。
她想哭，可眼淚卻怎么都掉不下來。
良久，她終于深吸一口氣，低低地笑了一聲，帶著自嘲。
“好，我不鬧了。”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蕭楚之案上堆滿了公文，他手執毛筆，目光落在卷宗上，卻發現自己遲遲沒有動筆。
心緒紛亂。
今日孟佳的話一直在他耳邊回響——
“你從來都不會為了我讓步……”
蕭楚之閉了閉眼，心里升起疲憊。
他是真的不會。
他看著案前燃燒的燭火，心頭浮現出一個想法：若是在鄉下，孟佳或許不會有任何問題。
那個時候，她的性子率直，嬌憨可愛，讓他生出保護的沖動。
可現在，回到了京城，回到了蕭家，她卻顯得格格不入。
蕭府是鎮國公府，世家門風森嚴，規矩繁復，而孟佳……或許她是明白這些規矩的，只是不愿意去順從。
從前，他會因為她的天真單純而心生憐惜，甚至愿意放低自己，護著她，讓她不必去受規矩束縛。
可如今，他卻越來越覺得累了。
孟佳和京城貴女們的矛盾，和盛舒云的對比，和她對于名利的執著，都讓他越發清楚地意識到——
他們之間的差距。
或許，是他自己錯了。
他本以為自己只是失去了記憶，不會影響自己的判斷，可他漸漸發現……
他對孟佳，似乎真的沒有以前那么上心了。
書房外。
孟佳站在長廊下，看著書房內搖曳的燈光，眼眶微微泛紅。
她察覺到了。
蕭楚之變了。
他不像以前那樣耐心哄她，不會再溫柔地安撫她，也不會再為了她做任何讓步。
哪怕她撒嬌、委屈，他也只是疲憊地勸她休息，而不是耐心地安慰她。
她知道，他最近忙著查案子，可這并不能成為冷落她的理由。
“姑娘，您怎么在這里站著？”
一道溫婉的聲音傳來，孟佳回過神，看向走來的女使小翠。
小翠是蕭母身邊的得力丫鬟，如今被派來伺候孟佳，她一向溫和識大體，孟佳對她也算信任。
孟佳低聲道：“蕭大哥最近……是不是變了？”
小翠微微一笑，語氣柔和地勸道：“姑娘莫多想，小公爺最近案子繁多，每日都忙得很，哪里還有精力哄姑娘呢？”
孟佳緊緊攥著手中的帕子，咬了咬唇，低聲道：“可我總覺得，他不像以前那么在意我了……”
小翠輕輕嘆了口氣，走到她身旁，語氣透著幾分惋惜：“小公爺確實累了，姑娘若是再逼得太緊，難免會讓小公爺心生不耐。”
孟佳一怔，臉色微微一白。
“可……我只是想讓他幫我拿一張錦繡社的請帖，他竟然都不愿意……”
小翠低垂著眼眸，目光微微閃爍，語氣緩緩道：“姑娘，您有沒有想過，或許是您求錯了人？”
孟佳怔住，疑惑地看向她：“什么意思？”
小翠微微一笑，語氣含蓄：“小公爺終究是男子，這種事情，他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若姑娘能親自去找盛姑娘，或許她會愿意給這個面子。”
孟佳的心猛地一震，眼神微微閃動。
去找盛舒云？
盛府，夜色沉沉，寒風凌冽。
盛舒云站在盛家的正廳內，氣氛凝滯，火盆中的炭火燒得正旺，卻無法驅散廳中的沉悶。
盛母端坐在正位上，臉色鐵青，眼中壓抑著怒火。
盛啟北站在一旁，神色復雜，眼底透著擔憂。
屋內的氣氛凝重到令人喘不過氣。
“啪——！”
一道清脆的耳光響起，盛舒云的臉被打偏過去，臉頰迅速浮現出紅痕，可她卻依舊站得筆直，目光平靜如水，沒有絲毫動搖。
盛母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怒聲質問：“舒云，你到底在做什么？！”
“斷親？你可知自己說的是什么？！這可不是兒戲！”
盛舒云抬起手，輕輕地摸了摸自己被打紅的臉，嘴角扯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卻透著幾分疏離：“母親，我知道。”
她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反倒讓盛母愈發憤怒，心頭的火氣噌地一下竄上來。
“你知道？！”
盛母猛地站起身，怒不可遏，“你知道還要做出這種事？你是盛家的女兒，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如今你居然敢說與你父親斷絕關系？！你讓外人怎么看我們盛家？！”
“你讓你祖宗在地下如何安息？！”
盛舒云神色淡漠，低聲道：“母親，我是您生的，可我不是盛家培養的。”
她抬起頭，靜靜地看著盛母，語氣緩緩：“我為盛家帶來了多少榮光，您比任何人都清楚，可在父親眼中，我依舊只是個隨時可以被利用的棋子。”
她眼底浮現出一絲冷意：“他讓我嫁給蕭楚之，是為了盛家。他讓我經營產業，是為了盛家。甚至這一次，他明知道盛啟南的錯，卻依舊要我背鍋，還是為了盛家。”
“母親，我累了。”
她語氣淡淡地說道，仿佛這些年的委屈都已經成了云煙，再也不愿提及。
盛母的心狠狠一顫，眼中閃過痛苦，可她仍舊倔強地說道：“可他畢竟是你父親，你若是道個歉，他定然會原諒你的。”
盛舒云輕輕地笑了一聲，眼底滿是疏離：“母親，您知道嗎？我并不是盛舒云。”
此話一出，整個廳堂陷入死寂。
盛母猛地一怔，盛啟北也皺起眉頭，神色震驚地看著她。
盛舒云沒有回避，而是直視著他們，神色淡然：“真正的盛舒云，早在秦家便已經死了。”
她微微停頓了一下，緩緩繼續道：“如今站在你們面前的，只是一個占了盛舒云身體的異世人。”
空氣一瞬間變得死寂無聲。
“舒云。”
盛母緩緩走上前，目光溫和地看著她，眼底帶著深深的憐愛與無奈，聲音透著一絲嘆息：“其實，從你踏入京城的第一天，我便知道，你不是我的女兒。”
盛舒云猛地回過頭，眼中浮現出震驚：“你……”
她從未想過，自己藏得如此之深，竟然早已被盛母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