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認知與碎星河的記憶無關,都是喬木醒來之后,自動冒出來的。
就如他當初被莉莉絲用權柄扭曲、改造成世間第一只夢魔時那樣。隨著他的誕生,關于夢魔的知識就會基于某種神秘學領域的特殊規則,自動出現在所有高階神話生物的認知中。
如今他構造的新象征,其形態是人,是……他本人。
沒錯,被碎星河與金蟬子成功改造后,他自己竟然成了象征。這一點倒是與阿斯蒙蒂斯偷藏的莉莉絲的蛇尾巴,有異曲同工之妙。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畢竟阿斯蒙蒂斯已經死透了,莉莉絲的靈魂則被路西法之翼封印在地獄最底層,成了地獄眾多基石之一。
象征是他本人這件事,真正讓他在意的是,他完全沒法通過象征的形態來推測權柄的內容。
按照之前的計劃,他先仗著自己在這個世界的權勢,多撒網,廣撈魚。等塑造出象征后,再根據象征的信息來縮小范圍,繼而進行更具針對性的行動。
但象征是有了,他卻沒能獲得任何有價值的信息。等于他依然不知道之前撒下去的那么多網,該重點關照哪個。
全都繼續關注,繼續推進,繼續深挖?時間完全不夠!
這意味著,他成功構造出了權柄,但凝聚權柄的后續計劃卻幾乎肯定要失敗了。這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郁悶。
更讓他郁悶的是,他了解了象征的真相與機制,卻不了解象征的具體內容與用法。
原因上面也說了,象征無名,代表了它的模糊、含混。
這導致即使他親自構造出了象征,依然無法借助那種神秘學層面的知識自動獲取機制,了解這個象征的具體內容。
不了解,自然無法使用。
再結合他極可能因為時間不夠而無法凝聚權柄的風險,此刻的他面臨著一個很尷尬的情況:
到了最后,這個象征極可能就廢棄了。
在這個世界構造的象征,到了別的世界大概率無法繼續凝聚權柄。
畢竟從貫徹某一特質,到構造象征,再到凝聚權柄,是一整套儀式流程。
就算最樂觀的猜測,調查員自身的特殊性能夠讓這套儀式跨宇宙生效,但也避免不了另一個問題:
次生宇宙一重置,流程就被中斷,甚至儀式本身都被抹除了,相當于什么都沒做。這是調查員的特殊性也無法解決的。
也就是說,一旦這個項目本次進度結束,他這份權柄,就成了永遠無法完成的半成品……
所以在基本不奢望這一次能凝聚權柄的當下,他最后的期待就是,這份象征本身是有特殊效果的。
那樣一來,起碼可以當成道具來用,而不是一件廢品。
但它的前提是象征在被凝聚為權柄之前,就是可以被探索、理解的。
此刻的喬木甚至在希望這樣一個機制:想要成功凝聚權柄,除了對某一特質貫徹到極致,給世界帶來重大影響外,也需要對象征的內容進行探索。
正常凝聚權柄,肯定越簡單越好,無需探索、解讀象征,這樣就很省事。
但對此刻已經對此不抱有什么期待的他而言,情況恰好反過來:不能探索、解讀的象征,是沒用的。
可這又引出了另一個問題:要怎么去探索一個你完全不理解的東西?
這肯定需要一套類似科學的方法論,但他沒有,碎星河也沒有。
沉睡在地獄底層的加百列與莉莉絲肯定有,但他可不敢喚醒那兩位。
于是問題又回到了起點:圍繞這份象征,無論他有怎樣的猜想,都完全無從下手,只能停留在空想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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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吊大半座城區,都已經淪為戰場。戰斗的主角卻并非護廷十三隊的隊長副隊長,與星十字騎士團的騎士們,而是那些更普通、更微不足道的人。
他們是由普通的整為主體,收編了光之后裔與退休死神的自治域自衛軍;
還有三、八、九、十與十二番隊,由留下來的流魂出身習慣帶領的普通隊士;
以及那些自發跟隨技術開發局局長芽衣,反抗來犯之敵的人造魂魄們。
而這些殘兵敗將與散兵游勇們要對抗的敵人,則是無形帝國在長達千年的殘酷制度下篩選出來的圣兵與憲兵部隊。
他們規模龐大、實力強勁、意志堅定、手段冷酷,以那個唯一統治者的命令作為自己人生的全部意義,是一群很容易被上位者忽略、實則極其致命的狂熱戰爭兵器。
經歷過數次戰爭洗禮的護廷十三隊還好,戌吊的反抗力量何時見過這樣的敵人?于是戰爭爆發后,他們只堅持了一小段時間,各條防線就先后崩潰。
戌吊自衛軍的表現,反而在防線崩潰后有所好轉。與敵人脫離接觸后,面對那種驚人殺傷效率時的恐懼迅速消退,理智重新占據上風。
于是他們并沒有丟盔棄甲、一潰而散,反而按照日常訓練與演習的經驗,開始有意識地重新匯合、聚攏、重整士氣,竭力重新組織反抗,層層遲滯敵人。
反而是護廷十三隊的死神們,雖然一開始的戰斗更加亮眼,可在被敵人殺潰后,失去了主心骨的他們迅速四散潰逃。除了八番隊被伊勢七緒勉強維持下來,其他幾支番隊都在副隊長戰敗失蹤后,徹底分崩離析了。
他們并沒有喪失戰斗意志,只是從未有人教過他們,失去隊長副隊長的領導后,該如何自發組織作戰。
面對這樣不堪一擊的敵人,無形帝國的勝利快到他們自己都感到驚訝,無法理解千年前的他們,為何會敗在這樣的敵人手中。
抱著這樣的驚奇,他們摧枯拉朽地摧毀了敵人的每一條防線,從各個方向迅速挺進,只用了半天時間,就完成了對整座城市的包圍與穿插。
殘存的敵人,則被他們分割在城內大大小小的區域,無法突圍、難以匯合,只能絕望地等待他們挨個清剿。
此刻的戰場某處,十幾名憲兵正向前方一處自衛軍陣地發起沖鋒。
他們毫無顧慮、無所畏懼,一心只想盡可能立下足夠的功勞,以晉升圣兵。為了更高效地殺敵,沖鋒中的他們,甚至連靜血裝都不愿使用,也確實無需使用。
在戰場被分割包圍后,自衛軍的弱點也暴露無遺:他們只是沒有任何能力的整,作戰完全依賴手中的靈子武器。一旦后勤補給中斷,隨身攜帶的靈子電池耗盡,那些平日里足以威脅死神的致命武器,就和燒火棍沒什么區別了。
很不幸,這處戰場的自衛軍們,連足以構建最基礎火力網的武器都湊不出來了。他們只能躲在樓宇巷道中,絕望地等待敵人沖過來,將他們悉數斬殺。
直到一聲爆鳴響起,下一秒,街道上那十幾名毫無防備的憲兵,就被突如其來的槍林彈雨悉數擊倒。
這一幕讓幾名還在暗處窺視局面、打算殊死一搏的自衛軍戰士為之一愣,接著大喜:是援軍?!
另一邊,將立功機會讓給憲兵的圣兵小隊,也有些猝不及防。外面倒地不起的戰友,絕大多數都沒了動靜,只剩下幾人在艱難掙扎、痛苦呻吟。后方的圣兵們看著這一幕,久久回不過神。
但更讓他們震驚的在后面: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一擊得手后,并沒有像其他自衛軍一樣繼續躲藏,或轉移陣地,反而堂而皇之地站了出來,并大大方方地朝他們的方向走來。
敵人只有一個?意識到這一點的圣兵立刻緊張起來。
馬上就有人問:“是死神隊長還是副隊長?”
幾人使勁瞇著眼睛,打量著敵人的容貌,隨后搖頭:“不認識,資料里沒有?!?/p>
“那就是不在編的貴族死神?”
“貴族都在瀞靈廷,而且都死絕了,”小隊長立刻駁斥,“那家伙不是死神。沒有靈壓波動,而且你們看,他沒穿死霸裝。”
眾人再一觀察,果然如此。他們也立刻反應過來了:“是現世的調查員?他們也卷入這場戰爭了?”
“他們、光之叛逆和死神,本就是一伙的,”小隊長冷笑,“不用擔心,他們人數不多,組織松散,絕非帝國的對手!”
聽到這話,原本眼睜睜看著十幾個同僚被一輪報銷而惶恐的圣兵們,也逐漸恢復冷靜,甚至重新自信起來。
小隊長見狀,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大手一揮:“都跟我沖,不要給他各個擊破的機會,一鼓作氣撕碎敵人!”
“是!”
一整支圣兵小隊,毫不猶豫地從掩體后面一躍而出,向著唯一的敵人發起了沖鋒,同時也射出靈子箭矢與靈術進行襲擾。
面對呼嘯而來的箭矢與行動果決的敵人,那人似乎有些慌了神,連忙舉起手中唯一的手槍,都沒瞄準就胡亂開了一槍。
這么一槍,自然誰都打不中,只是在浪費子彈。
可開槍的同時,那人另一只手在空中畫了個圈。孤零零的一發子彈,瞬間化作槍林彈雨,填滿了整條街道。
饒是沖鋒的圣兵們早有防備,面對這數以千計子彈織成的彈幕,依然沒能全部阻擋下來。
一枚子彈制造的齊射,眨眼間就讓整支圣兵小隊全部中彈,近一半的士兵倒地不起,徹底喪失戰斗力。
類似的情況,幾乎同時發生在戌吊每一處被分割出的戰場上。顯然,這絕非什么先頭部隊的倉促應戰,而是有組織有預謀的全面阻擊!
“是調查員!”自衛軍總指揮部樓中,一名關注外面戰局的參謀興奮地驚呼,“司令,調查員來支援我們了!”
周圍的戰士們紛紛驚喜,唯獨健太面露疑惑,皺起了眉頭。
調查員?支援?這不可能。戰爭爆發之初,他第一時間便向現實的盟友們傳達了警訊,并預請求支援。
然而通訊兵傳回的來自圣域的消息卻是,那些調查員,有一次集體憑空消失了。圣域只剩下少數完現術者,光之后裔們則分散在現世各地,根本無法第一時間提供任何援助。
健太對此并不驚訝,一遇到大事就不打招呼地集體人間蒸發,是那群調查員的“光榮傳統”。這么多年下來,不止現世的光之后裔與完現術者們早就習以為常,曾經長期通過傭兵公會與調查員打交道的戌吊人,也不會感到意外。
反而此刻那個參謀的說法,讓他覺得不可思議:調查員“憑空消失”后,不可能這么快又出現,之間通常要間隔數個月的時間。
但從房間中其他人的反應來看,外面的自衛軍總部保衛戰,確實出現了對他們有利的變化。
“扶我去看看!”他勉強起身,在一名參謀的攙扶下,拖著傷腿,一路蹦跳到窗邊。
然后,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戰場上最顯眼的那個家伙,正手持一面圓形盾牌,如入無人之境地在狹小的戰場上沖鋒、穿梭、輾轉騰挪。
本該用于防御、抵擋靈子箭矢的圓盾,在對方手里,卻成了類似回旋鏢一樣的攻擊性武器。
只見那人一邊用圓盾抵擋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一邊在戰場中一馬當先地不斷穿梭。一抓住敵人攻擊停頓的間隙,就將手中圓盾狠狠甩出去,一擊放倒一個敵人。
最神奇的是,那圓盾如同長了眼睛,總能在命中目標后,原路折返回去,重新回到主人手中。
那人也明顯打爽了。在一盾將一個圣兵小隊長砸飛后,站在一處殘垣斷壁之上,高舉盾牌,激動地仰天長嘯:“我是地~獄~隊~長——!”
看到這一幕,健太一時間還真有些迷糊了:“真的是調查員?他們沒消失?還是有一些人留下了?”
沒有人能解答他的疑惑,反而攙扶著他的參謀,在那人仰頭高呼時,似乎察覺到了什么。
他瞇著眼睛仔細打量著那個所謂的“地獄隊長”,越看越狐疑,忍不住喃喃自語:“怎么這么像?”
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后,卻又笑著搖了搖頭,自我否定:“怎么可能?那家伙的遺體還是我幫忙收斂的,還是家中獨子……”
“說什么呢?”健太奇怪地瞥了參謀一眼。
參謀連忙道歉:“抱歉,司令。是我把援兵錯認成一位故人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