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程錦瑟一行人潛伏到了營地外圍的一處矮坡后。
從這里看去，整個營地的情形一覽無余。
營地里靜悄悄的，有幾處堆著高高柴火的火堆在燃燒，發出“噼啪”的輕響。
幾頂帳篷孤零零地立著，其中最大的一頂已經塌了半邊，像一塊破布耷拉在地上。
沒有人！
程錦瑟低聲吩咐
“派五個人進去看看。”
“記住，只探查，不要驚動任何東西。一旦發現危險，或者有任何不對，立刻撤出來，安全第一。”
聽竹答應一聲，點了五個身手最矯健的靖平衛前去探查。
五人立刻領命，悄無聲息地滑下矮坡，很快融入了黑暗之中，不見蹤影。
程錦瑟跪在冰冷的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營地的入口，手心已經攥出了汗。
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在胸口。
終于，前方傳來細微聲響，探營的靖平衛回來了。
“王妃！”為首之人單膝跪地，輕聲回稟，“營地里沒人，是空的。”
程錦瑟的心猛地一揪。
蕭云湛去哪了？
那人又緊跟著道：“中央的主營帳塌了，里面有很重的血腥味，但血跡像是被清理過，并不多。營地里到處都是折斷的兵器，還有很多雜亂的馬蹄印，看樣子……像是經歷過一場大戰。”
另一人在旁邊補充：“營地靠山的那一側，有大量人馬倉促撤離的痕跡。像是……像是在這里被人包圍，經過一場惡戰后，僥幸突圍逃走了。”
“可有找到王爺的蹤跡？”程錦瑟急切地問道。
那五人對視一眼，搖了搖頭。
“沒有發現任何與王爺相關的信物，現場也沒有找到一個傷員和一具尸體。”
沒有尸體！
程錦瑟咬緊下唇，思緒翻騰。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一個最壞的可能。
蕭云湛在這里與匪徒發生了激戰，并且他輸了。
他被那些人俘獲，帶走了。
現場也被清理了，所以才會既沒有傷員，也沒有尸體！
一想到這個可能，程錦瑟就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額頭沁出一層冷汗。
不，不能慌。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極力理順雜亂的思緒。
既然是剛發生不久的戰斗，現場一定還留有線索。
王家的人費了這么大的勁設局，絕不會輕易殺了蕭云湛，他一定還活著！
“所有人，跟我進營地。”
程錦瑟當機立斷，從地上躍起。
“保持警惕，先檢查周圍有沒有埋伏。然后，仔細尋找任何可能指明王爺去向的線索，一片碎布，一個腳印都不能放過！”
“是！”
眾人立刻打起了精神，跟著程錦瑟迅速進入了營地。
一踏入營地，那股混合著血腥、泥土和草木灰燼的味道就撲面而來，嗆得人有些作嘔。
程錦瑟按照計劃，將手下的人分散開，讓他們呈扇形搜索前進，自己則徑直走向了那頂倒塌的主帳。
她蹲下身，借著微弱的月光仔細查看地上的痕跡。
地上一片狼籍，斷裂的兵器隨處可見，幾個酒囊翻倒在地，營帳間還能看到清楚清晰的馬蹄印。
似乎是馬兒倉惶間在營帳中逃竄。
一切看起來，都和探子們描述得一模一樣。
可看著看著，程錦瑟卻發現了不對勁。
她蹲下身，看著地上那灘已經半干的暗紅血跡。
不對。
瞧這架勢，激戰發生了一段時間，那這血跡暴露在外，應該早就發黑、發硬，引來蚊蟲蛇蟻。
可這血色澤尚艷，看著黏膩異常。
程錦瑟干脆褪了手套，用兩指捻起一點血漬湊近鼻尖。
腥味沖鼻，卻缺少人血那股特有的甜腥與鐵銹氣，倒像是潑灑不久的雞血。
她心中一驚，順手撿起旁邊一柄斷裂的長刀。
刀口十分平整，斷面閃著新鐵的光澤，不像是激烈劈砍中斷裂的，竟好似才開刃的新刀被刻意折斷了。
還有那些馬蹄印，雖然雜亂，卻過于規整，方向單一，仿佛所有的馬都在用同一種力道踩踏地面。
像是被人牽著繞圈踏出來的，而非激戰中胡亂奔逃。
最詭異的是，地上血跡斑斑，卻不見尸體，不見斷肢，甚至不見臨終掙扎拖行的痕跡。
戰場，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真正的戰場，應該是混亂到毫無章法。
血跡濺得到處都是，兵器以各種詭異的角度折斷，臨死之人會掙扎，會留下痕跡……
就算是王家收殮了尸體，也該有拖拽尸體的血痕，不該這么干凈.
這里的一切，都太刻意了。
就像是布置出來的一個戰場。
這里根本沒有什么大戰，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陷阱！
程錦瑟猛地站起身，厲聲喝道，“聽竹，快，讓所有人撤退！這是個陷阱！”
聽竹聞言，臉色大變。
她雖然沒看出那么多門道，但對程錦瑟深信不疑。
她剛要吹響撤退的哨音，可一切都已經晚了。
就在程錦瑟喊出聲的那一刻，周圍原本寂靜的樹林里，突然響起了一片密集的“沙沙”聲。
無數道黑影，從四面八方涌了出來，像潮水一般，瞬間將他們這幾十人團團圍住。
黑暗中，不知有多少弓弩對準了他們，即使相隔甚遠，也感受到了那冰冷的殺意。
“結陣！放信號！”
程錦瑟當機立斷，抽出腰間的軟劍，高聲下令。
靖平衛的反應極快，幾乎是瞬間就收攏陣型，背靠背圍成了一個圓陣，將程錦瑟和聽竹、觀菊護在了最中心。
程錦瑟拿出信號筒，正準備燃放信號，就在這時，包圍圈外，一道低沉沙啞的男聲突然響了起來。
“住手！”
緊接著，一支又一支的火把被點燃。
熊熊的火光將整個營地照得如同白晝。
程錦瑟心中一驚，這聲音怎么這么熟悉！
她停住手，瞇起眼睛，努力適應著這突如其來的光亮，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火光搖曳中，包圍的人群向兩側分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人群后走了出來。
當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間，程錦瑟吃驚地瞪大眼，滿臉的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