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內光線昏暗,只有柜臺上點著一盞如豆的油燈。
空氣中混合著霉味、汗味和劣質煙草的味道,讓人忍不住皺眉。
并沒有掌柜的在,整個大堂空蕩蕩的,透著一股死寂。
道衍輕車熟路地穿過大堂,帶著兩人來到了后院的一間柴房前。
“昊明,師父回來了。”
道衍輕輕敲了敲門:“還有兩位貴客?!?/p>
片刻后,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年輕的和尚站在門口。
他雖然穿著粗布僧衣,頭上也有戒疤,但那張臉卻極其清瘦,顴骨突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
雖然布滿血絲,卻透著一股寧折不彎的剛毅,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看到朱楨和朱棣身上的錦衣華服,年輕和尚眼中閃過一絲警惕和驚慌。
他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護住了身后的一張破桌子。
“師父……這兩位是?”
道衍走進屋內,把食盒放在桌上,嘆了口氣。
“昊明,別怕?!?/p>
“這兩位,是大明朝最能管事的人?!?/p>
“也是咱們最后的希望。”
道衍轉過身,指著年輕和尚介紹道:“這是貧僧的大弟子,法號昊明?!?/p>
“但他還有個俗家名字?!?/p>
“叫鐵鉉?!?/p>
聽到“鐵鉉”二字,朱楨的心頭猛地一震。
果然是他!
那個在靖難之役中死守濟南,把朱棣打得沒脾氣,最后被朱棣處以極刑的鐵骨忠臣!
沒想到,現在的他,竟然落魄至此,還成了道衍的徒弟。
這就是命運的玩笑嗎?
朱楨不動聲色,從腰間解下一塊玉牌,扔了過去。
“接著?!?/p>
鐵鉉下意識地接住。
借著微弱的燈光,他看清了玉牌上的字樣。
正面是一條栩栩如生的盤龍,背面刻著一個蒼勁有力的“楚”字。
鐵鉉的手猛地顫抖起來。
他又看向朱棣。
朱棣冷哼一聲,也扔出了自已的腰牌。
那是燕王的令牌。
鐵鉉捧著兩塊令牌,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撲通!”
他重重地跪倒在地,膝蓋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草民鐵鉉……”
“叩見燕王殿下!叩見楚王殿下!”
“蒼天有眼啊!”
“終于讓草民等到能做主的人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積壓在心底的委屈全部宣泄出來。
朱楨上前一步,想要扶起他。
“起來說話。”
“到底怎么回事?為何你會落到這般田地?”
鐵鉉不肯起來,只是趴在地上,一邊哭一邊訴說。
“殿下!一年前,草民與國子監的幾位同窗,一同前往河南歷練。”
“我們本想著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為朝廷效力?!?/p>
“可到了鳳陽和淮西一帶,我們看到的……卻是人間煉獄!”
說到這里,鐵鉉咬牙切齒,眼中滿是恨意。
“那些淮西勛貴,仗著自已是開國功臣,縱容家奴,強占民田!”
“他們勾結地方官吏,私設公堂,壓榨百姓!”
“百姓若有不從,輕則毒打,重則家破人亡!”
“更可恨的是,洪武爺允許百姓赴京告御狀?!?/p>
“可那些勛貴,竟然在半路設卡截殺!”
“多少鄉民,還沒走出河南地界,就成了刀下亡魂,尸骨無存!”
朱棣聽到這里,拳頭已經捏得咯咯作響。
此時的朱棣,還是一腔熱血的青年,最恨貪官污吏。
“混賬!”
“這幫老東西,這是在掘大明的根!”
鐵鉉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
“草民與同窗們氣不過,收集了罪證,決意回京告狀?!?/p>
“可沒想到,消息走漏了?!?/p>
“我們在半路上遭到了追殺……”
鐵鉉的聲音哽咽了。
“我的三位同窗……為了掩護我,全部慘死在那些家奴的刀下!”
“只有我……只有我因為遇到了師父,剃發為僧,才僥幸逃過一劫?!?/p>
“如今,他們更是誣陷我是元軍奸細,在各處城門張貼畫像。”
“我……我出不去?。 ?/p>
“我死不足惜,可那些罪證若是送不到御前,我那幾位同窗就白死了!”
“淮西的百姓,也就永無寧日了!”
“砰!砰!砰!”
鐵鉉用力地磕著響頭,額頭很快就滲出了鮮血。
“懇請二位殿下,助我回京告御狀!”
“轟——!”
朱棣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破椅子,拔出腰間的佩刀,怒吼道:“反了!反了!”
“天子腳下,竟然還有這種事!”
“這幫狗官,簡直無法無天!”
“老六!走!”
“咱們現在就拿著令牌去布政使司!”
“我倒要看看,誰敢攔我!”
“我要把這幫狗東西的腦袋全砍下來!”
朱棣轉身就要往外沖,殺氣騰騰。
“四哥!站??!”
一聲厲喝,讓朱棣的腳步硬生生停了下來。
朱楨站在原地,面沉如水。
他一把拉住朱棣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
“你現在去,能殺幾個人?”
“你能殺光整個河南官場嗎?”
“你能殺光那些在京城手握重兵的勛貴嗎?”
朱棣回過頭,眼睛通紅。
“那怎么辦?”
“難道就這么看著?”
“鐵鉉的同窗就白死了?”
朱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當然不能就這么算了。”
“但殺人解決不了問題,我們要的是誅心,是斬草除根。”
“這件事牽連太廣,不僅涉及地方官府,更牽扯到鳳陽老家的那些公侯伯爵。”
“甚至……還有朝中的大員。”
“若是我們現在貿然動手,只會打草驚蛇?!?/p>
“他們會銷毀證據,會推出替罪羊?!?/p>
“到時候,我們不僅救不了百姓,反而會被倒打一耙,說我們干預地方政務,圖謀不軌!”
朱楨的聲音冰冷而理智,像是一盆冷水,澆滅了朱棣心頭的虛火。
朱棣喘著粗氣,慢慢把刀插回鞘中。
“那你說,怎么辦?”
朱楨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鐵鉉。
此時,他的腦海中響起了一道清脆的系統提示音。
【叮!檢測到關鍵劇情節點?!?/p>
【選項一:明哲保身,給予金銀,讓鐵鉉自行逃命。獎勵:黃金千兩?!?/p>
【選項二:挺身而出,帶鐵鉉回京,揭露貪腐。獎勵:暗影衛死士1名,聲望值大幅提升?!?/p>
朱楨心中冷笑。
錢這種東西,對于他皇子身份來說完全不是事。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選項二。
朱楨走上前,雙手扶起鐵鉉。
他不顧鐵鉉身上的污垢,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
“鐵鉉,你聽著?!?/p>
“這狀,我幫你告。”
“這人,我也幫你殺?!?/p>
“但不是現在,不是在這里?!?/p>
“我們會帶你回京,哪怕是把天捅個窟窿,我也要讓你把那些罪證,親手呈給父皇!”
鐵鉉看著朱楨那堅定的眼神,感受著手掌傳來的溫度。
他再次淚流滿面。
“謝殿下!”
“謝殿下活命之恩!”
一旁的道衍和尚,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他微微點頭,心中暗道:“這楚王,有仁心,更有手段?!?/p>
“看來這大明的天,真的要變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