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做本君化身的子嗣。”太陰星君卻冷聲糾正。
路晨“哦”了一聲,連忙改口:“是是是,化身的子嗣。那這么說……娘娘的化身就在這海城,難道是……常家?”
“此事,不可外揚。”
路晨心中登時一凜:“是,小神明白。”
他倒吸一口涼氣,沉吟起來:“靈柏仙?隸屬木德星君麾下……而娘娘執掌月華太陰,乃水相,水生木。祂斬化身投胎入娘娘門下,是為了攀附月府,求月華滋養,還能借月宮勢力護佑天下靈木?如此一來,于祂自身法統便大有裨益。”
太陰星君微微訝異:““路典簿反應倒的確機變。不錯,祂正是想攀龍附鳳,以我月華養祂純木之性。甚至于……再進一步,還想換了本君月宮的神桂樹,竊取我月宮氣運也未可知。”
既然已被對方點破,太陰星君倒也不瞞,索性將對方算計和盤托出。
路晨點頭:“嗯,動機很合理!那娘娘需要小神……做什么?”
“很簡單。你需阻止祂的化身精魄,入我化身之腹,切不可讓祂陰謀得逞。”
“啊?!”路晨猛地一愣,指了指自己:“我?!去阻止祂……當您兒子?”
“是本君化身之子!”太陰星君再次寒聲提醒,語氣中已帶上一絲不悅。
路晨臉色為難:“不是,娘娘,您這也太為難我了吧?我雖領了仙籍,可也只是個小小的‘馬芻典簿’。這投胎轉世的事,我怎么管得著?反而對您來說,此事應當輕而易舉才對,您隨便跟酆都大帝打聲招呼不就行了?”
“此事若當真如此簡單,這份機緣如何能輪得到你?”
太陰星君欲言又止。
放眼天庭,誰人不知,化身乃是神祇最為隱秘之事。
這三界之中,除了幾位陛下與頂級大仙的化身無人敢動,其余仙家的化身,哪個不是藏得嚴嚴實實?
畢竟化身與本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除非修到極高境界,方能彼此脫離,自成大道。
可那一步千難萬難。
在此之前,誰都怕自己的化身被有心之人盯上。
譬如她此次遭遇。
因此,這番涉及根本的隱秘,太陰星君自不愿與路晨多言。
她話鋒一轉,語氣轉為利誘:“你雖是‘馬芻典簿’,但同時,不也是瘟部的‘執瘟公子’,天庭兵馬司的‘定塔天王’,還兼著冥府的‘威武正德將軍’么?”
路晨:“……”
不是,這好像是我的詞兒啊~
他失笑道:“娘娘,您也清楚,這些不過是虛職神銜罷了。我哪有那么大能量?就說‘定塔天王’,我也只能靠著攝召那寶塔,稍微威逼一下四大天王,巨靈神。
除此以外,毫無用處。您以為我真指揮得動他們?
執瘟公子倒是頂用,可北極驅邪院的敕令懸在頭上,我連師尊的面都見不著。
至于陰司威武正德將軍……總共就給我發了一百個陰兵,還得自備干糧。
就這配置,去硬剛靈柏上仙?
小神實在做不到啊。”
“你連七寶玲瓏塔都闖得出來,想必此事,應也不難吧?”太陰星君悠悠道,語氣里聽不出是揶揄還是篤定。
“兩碼事。那是靠運氣,這事得憑實力。”路晨想起什么,又問:“不對啊娘娘,照您這么說,靈柏仙如此行徑,應是觸犯天規了吧?您為何不去找北極驅邪院?祂們分分鐘就能拿下靈柏仙。”
“本君說了,此事沒這么簡單。況且化身之事,本在天命許可之內。投胎何處,全看仙家自身緣法,何來觸犯天規一說?即便手段下作些,也不至于讓北極驅邪院大動干戈。”
太陰星君顯然懶得多做解釋:“若實在不行,本君自有后手。只是那后手非我所愿,輕易不想動用。你若能替本君辦成這件差事,不光情緣劫可替你化解,本君另有……一番機緣相贈。”
路晨眼睛一亮:“什么機緣?”
“本君觀你身負四瀆龍種。昔年本君神權之下,本有統攝五湖四海,四瀆龍神之職。只是后來嫌這些事務繁瑣,便將權柄移交五岳大帝打理。
你若能辦成此事,本君這里有一物,名曰‘月露凝華’,乃月華太陰之精髓。
對四瀆龍種而言,乃是洗髓伐骨,進階龍王的頭等資材。”
說到這,祂話鋒一轉,語氣戲謔:“別以為本君看不出,你這般推脫,不就是嫌本君給的價碼不夠么?如今可夠?”
“娘娘,小神萬萬不敢這么想!”路晨趕緊拱手作揖,心里卻飛速盤算起來。
——月露凝華!
——洗髓伐骨,進階龍王的頭等資材?
如今春兒已修【海龍王位】,其余三頭龍種遲早也是如此。
這么一說,這月露凝華,倒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東西。
一念至此,路晨目光一凝,抱拳正色道:“好!既然娘娘如此美意天恩,小神豈敢推諉!那咱們……計劃一下了?小神具體該如何操作?”
太陰星君輕哼一聲:“別急。待本君說完,你自然明白。”
“是,請娘娘明示!”
太陰星君聲音轉冷,緩緩道來:“那靈柏仙盯上本君化身之后,籌謀已久。祂先在常家種下一棵柏木,用以監視常家一舉一動。同時,那柏木本身,用你們凡間的話說,便是一個‘標記’。
未來就靠它來牽引投胎的方位。
而眼下這時機已近在眼前。
約莫三日之后,那化身腹中胎兒便滿三月,屆時便是‘胎體入靈’之時。
靈柏仙會令其精魄入輪回洗凈,落入胎兒體內,以成就其陰謀。
為防生變,這幾個月來,這廝已命其麾下‘柏木四將’,領著一般巡天丁甲,鎮守在海城上空的天域,日夜監守,不敢懈怠。
哼,祂還真以為本君會派遣什么兵馬,與祂爭勇斗狠?
未免可笑。”
路晨聽著太陰星君話中的寒意,仿佛隨時能將靈柏仙一掌拍滅,卻又透著一股不愿臟了手的嫌棄。
“娘娘是說,此刻海城上空,已有天兵天將把守?”
“不錯。”太陰星君淡淡應道:“待會兒本君便賜你【陰天法眼】,未來三日之內,你皆能看清那些天兵天將的動向,方便你行事。”
“好!多謝娘娘!”路晨連忙謝恩,隨即又皺起眉,疑惑道:“不過娘娘,投胎之事本是冥府掌管,祂這般派天兵守在天域,未免有些顧頭不顧腚?倒不如直接派兵盯著祂的精魄,確保其能準確投入您的化身腹中,豈不是更穩妥?”
“你都能想到,你以為祂會想不到?”
路晨:“祂一個草木之仙,難道真敢把手伸進地府?酆都大帝會答應?”
“你是不是經過南天門一事后,眼界拔得太高了?按你這說法,若冥府事事都需酆都陛下親臨過問,那還要冥府體制何用?祂還如何統御冥府?”
“這……倒也是。那娘娘的意思是?”
“本君聽聞,那靈柏仙已與負責輪回的轉輪王暗通款曲。屆時,待精魄入輪回洗滌后,自有轉輪王派遣心腹陰差,將其親手送至常家。而那些天兵天將,無非是保證中間不出差池罷了。
你要做的,便是設法讓那精魄……入不了化身之腹。
若你實在辦不到,等到本君不得不出手之時,那此事便到此為止。
你的情緣劫,也另請高明吧。”
路晨一時無言。
“所以娘娘的意思是……既要我搞定天上的兵將,又要我擺平地府的轉輪王?”
“如何做,是你的事。本君……只看結果。”太陰星君的神音格外清冷。
——嘶!
路晨倒吸一口涼氣。
天有神兵鎮守,地有閻王操盤!
這把……又是妥妥的高端局!
“娘娘,既然如此,那小神也有一個條件!”
“你不如先去問問你師尊,‘月露凝華’究竟是怎樣的神物,竟還敢跟本君談條件?”
看來這東西比想象中還要珍貴。
路晨搖頭,神色認真:“娘娘誤會了。小神并非貪求更多寶物,只是想請娘娘稍稍襄助小神一把。也不用多,派個八百一千的嫦娥仙子助陣,想來便足夠了。否則,小神如何能與那天兵天將抗衡?如此腹背受敵,未免……太難為小神了。”
“八百一千……嫦娥助陣?”
“沒錯!”
“呵呵。”太陰星君忽地淺笑一聲,那笑聲里聽不出是怒是嘲:
“路典簿,你這口氣……竟比玉帝與王母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