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舞麟睜開眼。
看見不知何時,便早已徹底靜止、不再動彈的龐大怪物。
還有怪物頭頂上,那具雙目被澄澈與深紅不停撕扯變換的女性半身。
人類依舊在與深紅位面的那些生物戰斗。
但沒了深紅之母這個最大的威脅,又在不斷涌入的大量玩家支援下,深紅位面的生物正被碾壓之勢清理著。
金龍王重新跑來他的脖子上掛著。
唐舞麟小聲詢問:“烈烈,你沒事吧?”
“……沒事。”金龍王悶悶地,但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罵,“……這個可惡的家伙,有這計劃怎么不早跟我通氣?!
“古月娜,我跟你沒完!”
唐舞麟:“……”
深紅之母感知到了這一切,再看向古月娜時,不免多了幾分心驚肉跳的感覺。
“從這么早的時候,你就——?!”
古月娜仍舊平靜,聞言輕輕聳肩:“別太驚訝,我也只是跟別人學的。”
隨即看著深紅之母,慢慢勾唇。
“不過事實證明,這招的確好用。”
深紅之母惡狠狠咬牙:“就算如此,那又如何?你能困住我一時,莫非還能困住我一世?”
她眸中深紅爆閃,同時紅淼悶哼后退。
深紅色再度完全侵占那具女性半身,而后她操縱著身下尸骨壘砌的龐大怪物,朝著地面人群猛然拍下一掌。
少數玩家反應及時,支起防御,或是立刻帶著身邊的人類遠遁躲避。
但更多的人,皆是在那一掌落實后的沖擊中被掀飛。
唐舞麟面色一變,拔腿立刻朝那邊沖過去。
而天上,那怪物又準備繼續拍來一掌。
只是這次,清明又重新占據了女性半身的眼睛。
怪物的大手停在半空。
深紅之母陰沉沉地向后方投去一瞥。
再轉身:“你斗不過我的。繼續下去,你會死。”
紅淼抬手擦去嘴角溢出的血跡,眼神平靜至極。
“那便死。”
畢竟。
面前的這個「她」。
就是后世人類絕斷的源頭之一。
“左右不過又一次犧牲而已,尋常至極。”
龐大的怪物突然伸手,扯下了自己另外那條手臂。
“荒唐!”深紅之母氣笑了,眼中流露殺意,“既如此,不如讓我直接送你上路!”
她正要對紅淼動手,想直接用神識滅殺這個擠占她識海的意識。
但卻驟覺一陣直入靈魂的難耐刺痛。
深紅之母下意識反身瞪向古月娜。
被惡狠狠盯著的古月娜兩手一攤,笑了:“別看我。雖然我確實是來阻止你對付她的,但剛才也的確不是我。”
深紅之母一驚,而后似心有所感,目光延伸向某處。
——最深邃的黑暗,伴隨沉重壓抑的腳步聲彌漫而來之處。
“先說好,”低沉磁性的男聲響起,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打趣笑意,“誰用超脫誰請一個月的客。”
金發藍眼的男人從逼近的黑暗中走出來,像是憑空出現在了那兒。
英俊邪肆的臉上掛著淺薄的笑。
他看向深紅之母,眼里帶著點好奇,還稱得上頗有禮貌地向人家輕輕頷了下首。
“那肯定沒我什么事了。”
金光一閃,像是一束陽光穿透云霾那般灑了下來。
看不清面孔的少女自浮光中現身。
笑嘻嘻地:“畢竟你們知道的,我只是個分不清方向、只會往左右和后面走的奇女子。
“因為我沒有‘前’。”
她腳底的影子里如同涌泉般“汩汩”冒出來一片陰翳,最后化作冷峻的少年身形。
聽見她剛才的話后,整個人一頓。
像是有點被冷到了。
這時幾聲輕笑拂過:“還是這么活力滿滿啊,月月。”
隨后一人踏破空間而來,發絲間那縷亮眼的玫瑰金挑染讓人移不開視線。
看不清臉的少女側身彎腰,雙手舉過頭頂比了個大大的心。
“好詭秘,我就知道你肯定欣賞得來我的抽象!啾咪~”
王秋兒嘴角抽了抽。
于是古月娜看笑了,抱起胳膊,戲謔地:“我看未必。”
一聲錚鳴,劍光落地。
陸秋楓一臉頭痛地走過來:“我真求你了,收了神通吧!”
徐月每天起早貪黑上網沖浪,為的就是這一刻:“求也得排隊!”
陸秋楓:“……”
徐月越說越來勁兒:“有時候真的很想跪下來求求自己不要再跟朋友犯賤了,結果發現跪下來還可以把朋友的鞋帶綁在一起。”
戴云澤:“……哈嘍,有人在意一下正事嗎?”
徐月:“誰懂聽到一句有病和得到一個問號的救贖感!”
王秋兒扶額。
徐月:“朋友的一句問候,感覺再苦再累都值了!”
陸秋楓疲憊:“帶著你的救贖感吃大奮去吧!”
徐月不滿:“難道我是一只很壞很壞的唔唔唔唔——”
但卻被徐晨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他木著臉:“哈基米閉嘴。”
陸秋楓笑了,結果剛準備邁步,就察覺到了點被拉拽的阻塞感。
低頭一看,發現自己兩只鞋的鞋帶不知道什么時候被系在了一起。
頓時:“……”
他麻木地看向不斷沖自己擠眉弄眼的徐月,疑似失去了所有力氣和手段。
戴云澤抬手抵住眉心,苦笑:“這鞋帶有力氣。”
古月娜和王秋兒在旁邊同時憋笑。
“你們這群小子,大敵當前還嘻嘻哈哈、嬉皮笑臉。”
紫紅的鐮刀割開空間,彎月似的裂縫中,比比東腳踏虛空走了出來。
居高臨下,睥睨眾人,頗為嫌棄地:“成何體統!”
再看向古月娜:“而且讓我最想不到的是,銀龍王,連你居然也跟著他們一起胡鬧。
“榜樣有缺!”
古月娜:“……”
但比比東的說教還沒完,猛一轉頭:“尤其是你,徐月!”
徐月大驚失色:“我,我也要死嗎?”
比比東愣了下:“……哦,那倒不至于。但今天過后我去找你,你就跟著我修行幾日,磨磨你那隨時隨地抖機靈的壞習慣。”
徐月松了口氣,隨后故意嘟嘴不滿道:“東姨,我發現你最近都瘦了。”
比比東立刻低頭左右看自己:“真的嗎?”
然后美滋滋略羞澀地:“雖然我最近的確在進行嚴格的身材管理,但我怎么沒看出來我哪兒瘦了?”
徐月:“心胸,你心胸變得狹隘了。”
比比東:“……”
其他人左顧右盼,把這輩子的傷心事都想了一遍。
忽而風起,攜來一縷幽香,打破了目前的僵局。
“我以為你會說賭注是誰用超脫,誰就去找唐六切磋來著,戴云澤。”
梅花的花瓣打著旋飄過來,一下又四散紛飛,露出木婧緩緩走來的身形。
戴云澤哼了聲,抱起胳膊,勾唇玩味地:“賭注要真是這個,我猜在場這里有一個算一個,都得秒開仙人模式。”
他的目光慢慢移向旁邊的深紅之母,意味深長地輕嗤:“到時候,還讓這位怎么玩兒?”
而這句話,也讓深紅之母搞清楚了這群一來就自顧自吹牛打屁的家伙究竟是在干什么。
隨即臉色一沉,一副受到極大侮辱的難看模樣。
她死死盯著戴云澤,咬牙切齒:“狂妄自大的黃口小兒!怎么,你們真覺得能奈何得了本座?那些世界我可不是白吞的!我早已比神王——”
可惜她的話還沒說完,便被突如其來的神圣唱詩聲打斷。
隨響起的厚重鐘鳴一同而來的,是根根自神國飄落的潔白鴿羽。
“神王、神王……這話你都強調了幾遍了?”
在一束打下來的圣光中,千仞雪舒展著她背后的天使羽翼,身形慢慢降落。
她看著深紅之母,露出了嘲諷的笑:“你之前不是在問,為什么我一個早已被神界除名、燃盡了神位與神格的舊神,能不依靠神界活到現在么?”
她輕巧落地,身上幻化出白金的戰鎧。
“答案很明顯。”
一甩手,圣劍顯形。
“——因為在超越這條路上,走出更遠的,不止你一個。”
這一刻,那群來歷不明的陌生人類全都盯著自己。
光線微暗,但他們各個雙眸都很明亮。
因此,千仞雪那句話就造成了難以想象的沖擊。
深紅之母瞳孔驟然緊縮,應激之下,立即動手。
她揮出無數深紅流光,天女散花般以各個方向朝眾人飛去。
眾人一時八仙過海,各顯神通,輕輕松松便往兩旁避開。
唯有戴云澤,站在原地動也未動。
眼皮懶懶一掀,每束朝他而來的深紅流光,皆被憑空而顯的小小黑洞吞沒。
空間的裂隙一張一合,就將深紅之母的一切攻勢盡數化解。
而下一秒,隨著他的目光一同涌向深紅之母的。
是玄之又玄的亙古滄桑。
深紅之母根本來不及閃躲,剛一動,渾身便是一僵。
之后黑暗自她身體邊緣向內蔓延,一瞬就將她侵染,又叫她全身在時間中腐朽成灰。
甚至沒有發出絲毫聲響,僅僅似光那么一照、輕輕一閃,她就已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但一切就這么結束了嗎?
當然不。
深紅色再度如同液滴那般自虛空中滲出,不過須臾便又聚成人形。
但戴云澤見此,神色未改,只對陸續站到身后的眾人言:“果然有多血條機制,還是得直接對整個深紅位面動手。”
王秋兒稍稍蹙眉:“看樣子被她吞并的世界不少。”
千仞雪平靜地:“不出所料。”